」他把搜查範圍擴到江南了。」
沈辭說這話的時候，面上波瀾不驚。
但青禾注意到——她按在被角上的手指，指節發白。
」那怎麼辦？我們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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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沈辭打斷她，」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動。我們剛到清河鎮半個月，走了反而惹眼。」
」可萬一畫像貼到了——」
」他手裡沒有我現在的樣子。」沈辭坐起身，拉開窗子看了看外面，」我染了頭髮，畫了雀斑，加上孕期臉圓了一圈——跟以前判若兩人。就算畫像貼到鎮上，也沒人認得出來。」
青禾想了想，確實。
蘇娘子現在的模樣——皮膚曬黑了一點，髮髻低挽，穿著粗布衣裳，活脫脫一個鄉下小婦人。跟裴府那個白淨溫婉的裴夫人，八竿子打不著。
」但咱們也不能一直這麼貓著。」沈辭拍了拍被子，」銀子在花，進帳沒有。臥床歸臥床，生意不能停。」
」您不是說讓王嬸代賣胭脂嗎？」
」代賣是代賣。但量上不去。」沈辭的眼睛亮了起來，」青禾，我養了快一個月了。老大夫上次來複診說胎像穩多了。我不能再躺下去了——得開鋪子。」
」開鋪子？」青禾急了，」您這身子——」
」我坐著賣總行吧？」
青禾被堵得說不出話。
沈辭笑了笑，掀開被子下床。
」走。先去街上看看有沒有空的鋪面。」
三天後。
清河鎮主街靠近石拱橋的位置，一間原先賣雜貨的小鋪面被重新收拾了出來。
門口掛上了一塊新招牌——拾芳齋。
字是沈辭親筆寫的。清秀端正，比那些請人刻的招牌多了幾分文氣。
」拾芳齋？」路過的鎮民好奇地抬頭看了一眼，」賣什麼的？」
」胭脂水粉。」青禾站在門口，笑得甜甜的，」開張第一天，進來看看不要錢。」
可惜，看的人多，買的人少。
鎮上的女人們擠在鋪面門口探頭探腦，看著櫃檯上擺得整整齊齊的白瓷盒，嘖嘖稱奇。
」好精緻的盒子。」
」打開看看——哇，這顏色！」
」聞著好香啊……」
但一問價格——八十文一盒。
」八十文？」一個年輕媳婦吐了吐舌頭，」雜貨鋪的才二十文。」
」那能一樣嗎？」另一個說，」你聞聞這味兒，再看看那顏色——」
」味兒是好。但八十文……夠買四盒雜貨鋪的了。」
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後就走了三個人。
青禾站在櫃檯後面，臉都綠了。
」蘇娘子……就賣了三盒。」
沈辭坐在鋪子後面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碗安胎藥。她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三盒夠了。」
」夠什麼啊？房租都不夠。」
」你急什麼？」沈辭放下碗，」第一天賣三盒，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我原本以為——一盒都賣不出去。」
」啊？」
」你想啊。鎮上的女人從來沒用過好胭脂。你突然告訴她花四倍的錢買一盒——她當然不信。」
」那怎麼辦？」
沈辭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小瓷碟。碟子裡盛著三種顏色的胭脂——正紅、粉桃、橘棕。
」明天在門口擺個試用台。讓她們免費塗。塗在手背上、塗在唇上、塗在臉頰上。塗完照鏡子。」
」免費？」
」免費。」沈辭笑了，」好東西不怕試。試過了就回不去了。」
第二天。
青禾在鋪面門口支了一張小桌，上面放著三碟試用裝和一面銅鏡。
」來來來——免費試用！拾芳齋的新胭脂，塗了不好看不要錢！」
一開始只有幾個膽大的姑娘圍過來。
青禾親手給她們塗。
」這位姐姐皮膚白，用這個粉桃色最襯——來，抿一下嘴。」
銅鏡遞過去。
姑娘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一下子亮了。
」天啊——這顏色好好看！」
」你看看這個色號——」
旁邊的人湊過來看了一眼，也忍不住了。
」給我也試試！」
」我也要！」
半個時辰後，小桌前圍了十幾個人。試用裝已經快見底了。
」這胭脂怎麼這麼潤？塗上去一點都不干！」
」雜貨鋪的塗上去嘴唇直起皮——這個完全不會！」
」而且顏色正！你看我這個紅色——多水靈！」
」多少錢一盒？」
」八十文。」青禾報價。
」八十……」有人猶豫。
」姐姐，你用雜貨鋪的二十文一盒，半個月就幹了，還掉色。」青禾一邊給人塗一邊說，」我們家的一盒能用一個月，不掉色，不起皮。算下來比那個還划算。」
」真的一個月？」
」騙你我賠你雙倍。」
」那給我來一盒！」
」我也要！紅色的！」
」粉桃色還有沒有？」
一炷香之內——賣了八盒。
青禾在櫃檯後面數錢，手都在抖。
」蘇娘子！八盒！一炷香賣了八盒！」
沈辭坐在後面的椅子上，喝了一口熱水。
」別激動。這才剛開始。」
」您怎麼不激動？」
」激動了。」沈辭把水碗放下，嘴角翹了起來，」只是不表現出來。」
青禾笑了。笑著笑著眼圈就紅了。
」蘇娘子，你真厲害。」
」不是厲害。」沈辭站起身，走到櫃檯前，看著那一排白瓷盒子，」是在裴府管了三年帳，看了三年鋪面——學到的。」
她頓了頓。
」他以為我只會給他布菜倒茶。」
青禾沒敢接這句話。
沈辭轉過身，表情恢復了平靜。
」第一天三盒。第二天八盒。照這個速度——」
」用不了半個月，整個鎮子都是咱們的客人！」青禾接了下去。
」不止整個鎮子。」沈辭走到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你看那個——」
她指了指街對面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女人。
」那是誰？」
」昨天來過的。說是從隔壁柳溪鎮來走親戚的。」
」她買了嗎？」
」買了兩盒。說要帶回去給妹妹。」
」這就對了。」沈辭收回手指，」口碑這東西，傳得比什麼都快。今天柳溪鎮，明天高郵鎮。用不了多久——整個揚州周邊都會知道清河鎮有一家胭脂鋪。」
」這是好事啊。」
」是好事。」沈辭的表情變了一下，」但也是壞事。」
」為什麼？」
」名聲大了，就容易被人注意到。」
青禾的笑凝在了臉上。
沈辭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怕。咱們做的是正經買賣。只要不出格——誰會在意一個鄉下胭脂鋪？」
」可那個告示——」
」告示上沒畫像。」沈辭說，」就算有畫像，畫的也是裴夫人，不是蘇娘子。」
她回到椅子上坐好。
」繼續賣。明天加一個新品——桂花口脂。現在正是桂花季，應景。」
」桂花口脂？您什麼時候研出來的？」
」昨天夜裡。」
」您不是說臥床休息——」
」我說了臥床，沒說不能動手。」沈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盒遞過去，」你試試。」
青禾打開盒蓋。
一股濃郁的桂花甜香撲面而來。
膏體是淡金色的，帶著微微的亮光。
青禾蘸了一點塗在唇上，對著銅鏡一看——嘴唇潤潤的，泛著一層自然的暖橘色光澤。
」天吶——」
」好看吧？」
」好看得我想哭。」
沈辭被她逗笑了。
笑容暖暖的，像窗外照進來的秋陽。
」蘇娘子。」
」嗯？」
」這桂花口脂——賣多少錢？」
沈辭想了想。
」一百文。」
」一百文！比胭脂還貴二十文！」
」物以稀為貴。桂花季就這麼幾天，過了季就沒了。限量——才值錢。」
青禾使勁點頭。
」蘇娘子，我覺得——您上輩子一定是做大買賣的。」
沈辭的笑淡了一分。
上輩子？上輩子她在裴府做牛做馬。
」上輩子不提了。」她低聲說，」這輩子——才剛開始。」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拾芳齋？胭脂鋪？這鎮上什麼時候多了個胭脂鋪？」
沈辭和青禾同時看向門口。
一個穿著月白錦衫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笑吟吟的。
」請問——蘇娘子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