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A國總統府。時遙淑蹲在客廳的茶几旁邊,拉開抽屜。她知道這個抽屜里有糖。媽媽放在這裡的,說是一天只能吃一顆。她今天已經吃過一顆了——上午吃完午飯,媽媽給她的,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裝紙,她已經吃過了。但還想吃。她回頭看了看,媽媽在廚房,背對著她;弟弟在沙發上玩積木,沒看她。她伸手從抽屜里抓了一顆糖,攥在手心裡,站起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又回頭看了一眼,媽媽還在廚房。她走到沙發旁邊,蹲下來,躲在沙發背後,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
草莓味的,甜甜的。
時錦梟在沙發上看著她。他不知道姐姐在幹什麼,但他看到姐姐嘴裡有東西,伸出手,「啊」了一聲。時遙淑捂住嘴,「噓——不要告訴媽媽。」時錦梟聽不懂,但他覺得姐姐的樣子很好玩,笑了。時遙淑含著糖,蹲在沙發背後,不敢動。糖慢慢融化了,變小了。她站起來準備去扔掉糖紙——一轉身,媽媽站在她面前。
「遙淑,你嘴裡是什麼?」
時遙淑愣住了,嘴不動了。「張開嘴。」時遙淑張開嘴,裡面是一顆融了一半的粉色硬糖。雲知遙伸手把糖從她嘴裡拿出來,黏糊糊的,半透明,已經看不出形狀了。「誰讓你吃的?」「我自己拿的。」「你吃了第幾顆?」「第二顆。」雲知遙看著她。時遙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媽媽說過,一天只能吃一顆。你忘了?」
「沒忘。」
「沒忘為什麼還吃?」
時遙淑沒說話。雲知遙深吸一口氣。「手伸出來。」時遙淑把手伸出來,手心朝上。雲知遙打了她的手心一下,不重,但聲音很響。時遙淑縮回手,眼淚掉下來了,但沒有哭出聲。雲知遙看著她,「知道錯了嗎?」時遙淑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知道。」「錯在哪了?」「多吃了一顆糖。」「還有呢?」「偷偷拿的。沒有跟媽媽說。」雲知遙蹲下來看著女兒,伸手給她擦眼淚。「媽媽為什麼打你?」「因為我不乖。」「不是不乖。是因為你偷吃糖。偷吃不對。你想吃可以跟媽媽說,媽媽同意才能吃。記住了嗎?」時遙淑點頭,眼淚還在流。「記住了。」雲知遙把她拉進懷裡抱了抱。時遙淑趴在媽媽肩上哭了好一陣才停下來。
時錦梟在沙發上看著姐姐哭了,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但他覺得姐姐難過。他爬過來,伸出手摸了摸姐姐的臉。時遙淑抬起頭看著弟弟,「錦梟,姐姐偷吃糖被媽媽打了。」時錦梟聽不懂,又摸了摸姐姐的臉。時遙淑又哭了,但這次不是難過,是覺得弟弟對她好。
雲知遙站起來去廚房了。時遙淑坐在地毯上,抱著弟弟,兩個人都不知道在想什麼。
時北宴從書房出來,看到女兒坐在地上,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遙淑,怎麼了?」時遙淑抬起頭,「媽媽打我了。」「為什麼?」「我偷吃糖。多吃了一顆。」時北宴蹲下來看著女兒。「疼嗎?」時遙淑伸出手心,紅紅的,不是很紅,但看得出來被打過。時北宴看了片刻,「下次不要偷吃了。想吃跟媽媽說。」時遙淑點頭,「爸爸,你不要跟媽媽生氣。是我不好。」時北宴看著女兒,「爸爸不生氣。是你做錯事,媽媽罰你。應該的。」時遙淑點點頭。
晚上,時遙淑刷完牙,躺在自己床上,抱著小白兔。雲知遙坐在床邊給她講故事。「媽媽。」「嗯。」「你生氣了嗎?」「沒有。」「那你為什麼打我的手?」「因為你做錯事。做錯事要罰。罰完了就不生氣了。」時遙淑想了想,「那你還愛我嗎?」雲知遙看著她,心裡軟了一下,把女兒拉進懷裡抱了抱。「當然愛。媽媽永遠愛你。但你做錯事,媽媽還是要罰你。」時遙淑趴在媽媽懷裡,悶悶地說:「媽媽,我以後不偷吃了。想吃跟你說。」雲知遙親了親她的頭髮。「好。」
時北宴站在門口看著母女倆。沒有說話,走進來在床邊坐下。時遙淑從媽媽懷裡探出頭,「爸爸。」「嗯。」「我今天不乖。偷吃糖。」「知道了。」「你不生氣?」「不生氣。」「那你抱我一下。」時北宴把女兒從妻子懷裡接過來抱了抱。時遙淑摟著爸爸的脖子,「爸爸,你以後不要跪搓衣板了。跪著疼。」時北宴沉默了一下。「好。」時遙淑滿意了,從爸爸身上滑下來,躺進被窩裡,抱著小白兔。「爸爸媽媽晚安。」雲知遙親了親她。「晚安。」時北宴親了親她的額頭。「晚安。」時遙淑閉上眼睛,笑了。
第二天早上,時遙淑跑到廚房找媽媽。「媽媽,我今天可以吃糖嗎?」「可以。一天一顆。」「那我現在吃。」雲知遙從抽屜里拿出一顆糖遞給她,粉色的,草莓味的。時遙淑剝開糖紙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謝謝媽媽」,跑走了。雲知遙看著女兒的背影笑了。
晚上,寶媽群里。
雲·遙淑媽媽·知遙:今天遙淑偷吃糖,被我打了手心。
薄·涵心媽媽·清涵:打手心了?疼嗎?
雲·遙淑媽媽·知遙:不重。但聲音很響。她哭了。
白·禮琛媽媽·予棠:她知道自己錯了嗎?
雲·遙淑媽媽·知遙:知道了。說「多吃了一顆糖」「偷偷拿的,沒有跟媽媽說」。後來抱了抱她,她就不哭了。
賀·姝淺媽媽·攸姝:好媽媽。該罰就罰,罰完抱抱。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時北宴呢?他什麼反應?
雲·遙淑媽媽·知遙:他知道了。沒說話。晚上遙淑說「爸爸你以後不要跪搓衣板了,跪著疼」。他說「好」。
江·舒念媽媽·雲舒:好爸爸。
葉·伊涵媽媽·知伊:好爸爸+1。
雲·遙淑媽媽·知遙:好爸爸+2。
楚·司炎媽媽·敏卿:好爸爸+3。
薄·清沫:好爸爸+4。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好爸爸+5。
深夜,時北宴從嬰兒房出來。時錦梟剛睡著小嘴微微張著,他站在小床邊看了很久,回到主臥雲知遙還沒睡。
「錦梟睡了?」
「嗯。」
雲知遙靠在床上。「今天遙淑說『你以後不要跪搓衣板了』。她怕你疼。」時北宴在她身邊躺下。「她不生你的氣?」
「不生氣。她說『是我不好』。」
時北宴沉默了一下。「她像你。」
雲知遙看著他。「像你。你小時候做錯事,也不記仇。」
時北宴沒說話。窗外,月亮很亮。時遙淑在隔壁房間抱著小白兔睡著了,手心已經不紅了,夢裡媽媽給她糖吃,粉色的,草莓味的,甜甜的。她笑了。時錦梟在嬰兒床里攥著自己的兔子也睡著了,夢裡姐姐在吃糖,他不知道糖是什麼味道,但姐姐笑了,他也笑了。
——
清晨六點,A國總統府。雲知遙站在洗手間裡,手裡拿著驗孕棒,盯著那兩條槓。兩條。很清晰的兩條,不是模糊的、需要仔細辨認的那種,是明明白白的、一眼就能看到的兩條槓。她看了好一會兒,心跳得很快。備孕兩個月,上個月沒中,這個月她沒抱太大希望,但兩條槓清清楚楚地在那裡。她把驗孕棒放在洗手台上,深吸一口氣。
時北宴從臥室走進來,頭髮亂著,睡袍帶子系得松松垮垮。「怎麼這麼久?臉色不太好。」雲知遙把驗孕棒遞給他,時北宴低頭一看,愣住了。盯著那兩條槓看了好一陣,「有了?」「嗯。」時北宴抬起頭看著她,眼眶紅了。雲知遙的眼眶也紅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說話。時北宴走過去把她抱進懷裡,抱得很緊。「遙淑一直想要妹妹。」「嗯。」「她知道了會很高興。」雲知遙把臉埋在他胸口,笑了。
時遙淑是第一個知道的——不是爸爸媽媽告訴她的,是她自己看到的。她從房間跑出來找媽媽,主臥沒人,洗手間的門開著一條縫,她推開門,看到媽媽站在鏡子前,爸爸抱著媽媽。「爸爸,媽媽,你們在幹嘛?」雲知遙轉過身蹲下來,「遙淑,媽媽告訴你一件事。」「什麼事?」「媽媽肚子裡有小寶寶了。」時遙淑看著媽媽的肚子——平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她知道小寶寶在裡面。她伸出手摸了摸媽媽的肚子,「妹妹?」雲知遙笑了,「還不知道。可能是妹妹,可能是弟弟。」時遙淑想了想,「妹妹。我要妹妹。」雲知遙沒說話,笑著把女兒拉進懷裡抱了抱。時錦梟被保姆抱過來了,剛睡醒,頭髮翹著,抱著他的小兔子,看到爸爸媽媽和姐姐抱在一起,他也伸出手要抱。雲知遙把他也拉進懷裡,一家四口抱在一起。時錦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大家抱在一起,他也高興。
時遙淑從媽媽懷裡探出頭,「爸爸,媽媽有小寶寶了。」時北宴看著她,「嗯。」「是你讓媽媽懷孕的?」時北宴沉默了一下,「嗯。」時遙淑點點頭,「爸爸好厲害。」時北宴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上午九點,去醫院。時遙淑和時錦梟都跟來了——時遙淑說要陪媽媽,時錦梟不知道要幹什麼但姐姐來他也來。時遙淑穿著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扎了兩個小辮子,繫著粉色的蝴蝶結,抱著小白兔。時錦梟穿著藍色的連體衣,抱著他的小兔子,被爸爸抱在懷裡。
雲知遙掛了號,在等候區坐下。時北宴抱著時錦梟坐在她旁邊,時遙淑坐在媽媽另一邊,靠著媽媽的胳膊。「媽媽,小寶寶在哪裡?」「在媽媽肚子裡。還很小。」「那他什麼時候出來?」「明年。」「明年是多久?」「還有好幾個月。」時遙淑把手放在媽媽肚子上,「小寶寶,我是姐姐。你要快點長大。」時錦梟看到姐姐把手放在媽媽肚子上,他也伸手摸了摸。「弟弟?妹妹?」不會說話,但意思是「誰在裡面」。時遙淑替他翻譯,「錦梟問你是弟弟還是妹妹。我覺得是妹妹。」時錦梟點點頭——其實不知道姐姐在說什麼,但點頭就對了。
輪到他們了。B超室里,雲知遙躺在床上,時遙淑站在旁邊——爸爸抱她上去的,她站在椅子上才能看到屏幕。時錦梟被爸爸抱在懷裡,也看著屏幕。醫生把探頭放在雲知遙肚子上,屏幕上出現灰白色的圖像。時遙淑看不懂,「媽媽,小寶寶在哪?」醫生指著屏幕上一個小小的、像花生一樣的東西,「這裡。這就是小寶寶。」時遙淑看著那顆小花生,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小。」醫生笑了,「嗯。才六周,還很小。」時遙淑看了很久,「她有眼睛嗎?」「還沒有。再長大一點就有了。」「有嘴巴嗎?」「還沒有。」「那她什麼時候有?」「再過幾周。」時遙淑點點頭,繼續看著那顆小花生。時錦梟也看著屏幕,他什麼也看不懂,但大家都在看,他也看。
醫生調了調探頭,「聽到了嗎?這是胎心。」咚咚咚咚咚——一個急促有力的聲音響起來,像小火車在奔跑。雲知遙的眼眶紅了。時北宴握緊了她的手。時遙淑不知道什麼是胎心,但她聽到了那個聲音,咚咚咚的,很快。「媽媽,那是什麼?」「小寶寶的心跳。」「心跳?」時遙淑看著屏幕上的小花生,那么小,有心跳。她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著屏幕,「妹妹,你好。我是姐姐。」時錦梟也伸出手指著屏幕,「啊啊」了兩聲,不知道在說什麼,大概是在打招呼。
從B超室出來,雲知遙的眼眶還紅著。時北宴看著她的眼睛,沒說話,握緊了她的手。時遙淑走在前面,拉著媽媽的手,嘴裡一直念叨,「小寶寶有心跳,咚咚咚的,好快。比我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