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許晚凝的大腦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原子彈,瞬間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眼中的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色彩,只剩下那塊散發著幽幽冷光的、該死的手機屏幕。
自由?
安心?
她以為自己逃離了金絲籠回到了自己的小窩。
原來,她只是從一個大的監獄,換到了一個被全方位監視的、更小的透明囚籠里。
她的一舉一動,她的一顰一笑,她自以為是的那些小確幸,全都被這個男人當成一場無聲的、滑稽的默劇在欣賞。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終於從許晚凝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屈辱、憤怒、恐懼、背叛……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匯成了滔天的巨浪,將她瞬間吞沒。
她像是瘋了一樣,猛地推開秦宴,不顧一切地沖向地上的手機,想要將那個讓她感到無比噁心和羞恥的東西砸個粉碎。
然而,她的手還沒碰到手機,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手腕。
「許晚凝,你冷靜點。」
秦宴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怒意。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許晚凝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著,另一隻手胡亂地朝著秦宴的臉抓去。
「你這個魔鬼,變態,偷窺狂。」
「你把我當什麼了?動物園裡的猴子嗎?」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她的指甲,在他的臉上劃出了幾道刺眼的血痕。
秦宴吃痛,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他眼中的怒火一閃而過,隨即,他猛地用力,一把將許晚凝整個人都拽進了懷裡,用雙臂將她死死地禁錮住。
「放開我,你放開我。」
許晚凝在他懷裡劇烈地掙扎著,用頭去撞他的胸膛,用腳去踹他的小腿,像一隻拼盡全力也要咬斷捕獸夾的野獸。
可她的那點力氣,在這個男人面前,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胃部的絞痛,加上情緒的劇烈波動,讓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掙扎的力氣一點點地從身體裡流失。
最終,她無力地癱軟在了秦宴的懷裡,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
秦宴感受著懷裡那具瞬間失去所有力氣的、柔軟的身體,眼底翻湧的怒火,最終還是被一抹更深的心疼和無奈所取代。
他沒有道歉。
他只是抱著她,低下頭,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氣,在她耳邊說道:
「不看著你,我怎麼知道你疼?」
「不看著你,我怎麼知道你又在折磨自己,不按時吃飯?」
「許晚凝,我是在關心你。」
關心?
這就是他所謂的關心?
用這種令人窒息的、毫無尊嚴的方式?
許晚凝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秦宴,你根本不懂什麼是關心。」
「你只懂占有,只懂控制。」
「你給的不是愛,是枷鎖。」
秦宴的身體,因為她這句話而微微一僵。
他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了。
「是嗎?」
他低笑出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絲自嘲,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受傷。
「可除了我,還有誰會管你的死活?」
他鬆開她,彎腰將地上的手機撿了起來,隨手揣進了口袋。
然後,他將那個還冒著熱氣的砂鍋放在了茶几上,盛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散發著濃郁米香的粥。
「過來,把它喝了。」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不容置喙的命令。
許晚凝別過頭,用一種無聲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抗拒。
秦宴也不惱。
他只是端著碗,走到她的面前,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遞到了她的唇邊。
「別逼我用別的方式餵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
許晚凝死死地咬著下唇,倔強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在噼啪作響。
最終,還是許晚凝先敗下陣來。
她知道,這個男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她不想再自取其辱。
她張開嘴,麻木地,將那口粥咽了下去。
溫熱的粥順著食道滑入胃裡,瞬間驅散了不少寒意和疼痛。
秦宴就這麼一口一口地餵著,她就這麼一口一口地吃著。
氣氛詭異得像一場荒誕的戲劇。
就在這時。
「叮咚……叮咚……」
急促的門鈴聲,再次突兀地在死寂的房間裡響了起來。
許晚凝的心臟猛地一停。
這個時間,除了他,還會有誰?
秦宴餵粥的動作也頓住了,他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對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感到很不悅。
門鈴聲還在執著地響著,甚至帶上了一絲焦急的拍門聲。
「晚凝,晚凝你在家嗎?開門啊,是我,林霏。」
林霏???
聽到這個名字,許晚凝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和依賴的人。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就要衝過去開門。
然而,她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秦宴再次牢牢地抓住。
「不准去。」
秦宴的聲音,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