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牆壁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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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幾乎是同一時間,化妝間的正門被一股巨大的外力轟然撞開。
門外,許建功和沈明軒那兩張因為憤怒和驚慌而扭曲的臉,一閃而過。
緊接著,所有的喧囂、所有的光亮都被徹底隔絕。
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幽暗的寧靜。
員工通道里沒有開燈,只有牆壁上每隔幾米就有一盞昏暗的應急指示燈,散發著幽綠色的、鬼火一樣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金屬的冰冷氣息。
許晚凝被秦宴緊緊地抱在懷裡,整個人都陷在他寬大的西裝外套中。
她只能聽到兩種聲音。
一種是男人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帶起一陣陣輕微的迴響。
另一種是她自己的心跳聲,和緊貼著她耳畔的、屬於秦宴的那同樣沉穩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那聲音像是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催眠曲,竟然讓她那顆因恐懼和震驚而狂跳不止的心,一點點平靜了下來。
她不再掙扎了。
她累了。
真的太累了。
從昨晚到現在,她經歷了背叛、欺騙、威脅、屈辱……她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斷裂。
就這麼被他帶走,似乎……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回去面對那一場如同馬戲團表演般可笑的訂婚宴。
至少,不用再看到沈明軒和許建功那兩張令人作嘔的嘴臉。
「冷嗎?」
秦宴低沉的嗓音毫無徵兆地在頭頂響起,打破了通道里的寂靜。
許晚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被他的西裝外套裹得嚴嚴實實,外套上全是他滾燙的體溫,怎麼會冷。
甚至……有些太熱了。
熱得她臉頰發燙,心尖發顫。
她能感覺到,秦宴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容反抗的禁錮,卻又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仿佛他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而是一件失而復得的、易碎的珍寶。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許晚凝自己給掐滅了。
怎麼可能。
他是秦宴。
是那個高高在上,視所有人為棋子的魔鬼。
他怎麼可能會對自己有……溫柔?
一定是錯覺。
一定是自己被這極致的刺激和壓迫感,逼出了病態的依賴感。
就像溺水的人會不顧一切地抓住身邊任何一根浮木,哪怕那根浮木本身就是一條會吃人的鯊魚。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秦宴抱著她沒有絲毫停頓,直接用肩膀將門撞開。
門後,是VIP專屬電梯的等候區。
這裡燈光明亮,光可鑑人,與剛才那條幽暗的通道仿佛是兩個世界。
「叮。」
電梯剛好到達,門緩緩打開。
秦宴抱著她走了進去。
光滑如鏡的電梯轎廂壁上,清晰地倒映出兩人的身影。
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用一種近乎占有的姿態,將一個嬌小的女人緊緊地禁錮在懷裡。
女人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身上裹著他寬大的西裝外套,只露出一雙紅腫的、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畫面,看起來既像是一場強勢的掠奪,又像是一場奮不顧身的拯救。
充滿了極致的、矛盾的張力。
許晚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和抱著自己的男人,忽然感到一陣恍惚。
她和秦宴,到底算什麼關係?
債主和欠債人?
主人和寵物?
還是……共犯?
他們一起策劃了一場針對沈家的驚天報復。
而現在,他們又一起從那場即將失控的鬧劇中狼狽地逃離。
電梯的樓層數字在飛速地向下跳動。
B1、B2、B3……
最終停在了「B4」。
「叮。」
電梯門再次打開。
門外是一片空曠而安靜的地下停車場。
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流暢、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邁巴赫正靜靜地停在電梯口不遠處。
車門已經提前為他們打開。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男人正恭敬地站在車邊。
是陸風。
他看到秦宴抱著許晚凝出來,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他只是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那姿態像是在迎接得勝歸來的君王和他的戰利品。
秦宴彎腰,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許晚凝放進了邁巴赫寬敞柔軟的后座。
他的動作很輕,仿佛生怕弄疼了她,又仿佛怕她會像一縷青煙一樣從他懷裡消失。
許晚凝的身體剛一接觸到冰涼的真皮座椅,就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她身上還裹著秦宴那件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可那一點點的溫暖,在即將到來的未知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秦宴緊跟著坐了進來,就坐在她的身邊。
陸風無聲地關上了車門。
一聲沉重的悶響,將車內和車外徹底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車廂里瞬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司機位的陸風甚至沒有發動車子,只是通過後視鏡等待著后座那位主宰者下一步的指令。
許晚凝蜷縮在角落裡,雙手緊緊地抓著身上那件屬於秦宴的外套,指節泛白。
她不敢看身邊的男人。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那道深沉、複雜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讓她無處可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許晚凝的眼淚終於還是不爭氣地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屈辱。
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和對自己命運無法掌控的深深無力感。
她就像一個提線木偶,被命運的絲線牽引著,從一個舞台被拋向另一個舞台。
而那個提線的人,始終都是她身邊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時,一隻骨節分明、帶著微涼溫度的大手忽然伸了過來。
許晚凝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以為秦宴要做什麼,卻發現那隻手只是輕輕地抬起了她的下巴,然後用拇指的指腹溫柔地拭去了她臉頰上的淚痕。
他的指腹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繭,摩挲在嬌嫩的皮膚上,帶來一陣陣酥麻的、如同電流般的戰慄。
這個動作,太過溫柔,也太過親昵。
以至於讓許晚凝產生了一種他們是相戀多年的情人的錯覺。
「別為那種垃圾哭。」
秦宴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微微顫抖的鼻尖,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俯下身,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額頭。
「許晚凝,抬起頭。」
他的聲音沙啞,又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
「看著大屏幕。」
大屏幕?
許晚凝疑惑地抬起頭。
她這才發現,在邁巴赫的前排座椅背後竟然鑲嵌著一塊超薄的高清液晶顯示屏。
此刻,屏幕正亮著。
隨著秦宴用手指在扶手上的控制器輕輕一點。
屏幕上的畫面瞬間切換。
出現的不是電影,也不是MV。
而是一個……實時監控的畫面。
畫面的場景,許晚凝再熟悉不過。
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鋪著潔白桌布的長桌,還有那些衣香鬢影、交頭接耳的賓客……
是萬豪國際酒店的宴會廳。
是她和沈明軒的訂婚宴現場。
此刻,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許建功和沈明軒正黑著一張臉,對著酒店的保安經理大發雷霆。
王慧則被一群貴婦人圍著假惺惺地安慰著,臉上卻藏不住幸災樂禍的笑意。
所有的賓客都在竊竊私語,所有的攝像機都對準了空無一人的舞台中央。
新娘在訂婚宴開始前離奇失蹤了。
這絕對是明天整個京市上流社會最大的頭條和笑話。
許晚凝死死地盯著屏幕,心臟狂跳不止。
秦宴……他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