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秦宴……」
許晚凝看著鏡子裡那個如同從地獄走來的男人,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宴會廳里等著看好戲嗎?
秦宴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緩緩地直起身,邁開長腿,一步,一步,朝著她走了過來。
昂貴的定製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卻像重錘一樣,下下都砸在許晚凝的心上。
他的目光像最鋒利的刀,一寸一寸地刮過她身上那件俗氣又暴露的粉色短裙。
每被他看一寸,許晚凝就感覺那塊皮膚像是被灼燒了一樣,火辣辣地疼。
羞恥、難堪、狼狽……
所有不堪的情緒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她下意識地想要拉起裙擺,想要遮住自己暴露在外的皮膚。
可那短得可憐的裙擺,又能遮住什麼?
秦宴終於走到了她的身後。
他停下腳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彎下腰,雙手撐在她面前的化妝檯上,將她整個人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勢禁錮在了他和鏡子之間。
鏡子裡,清晰地倒映出兩人的身影。
他,西裝革履,矜貴優雅,宛如神祇。
而她,衣著廉價,妝容狼狽,卑微如泥。
強烈的、刺眼的對比,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許晚凝的臉上。
「這就是你寧可作踐自己也要嫁的男人?」
秦宴終於開口了。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進許晚凝的骨髓里。
許晚凝死死地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她能說什麼?
說她是被逼的?說她是為了母親的遺物才妥協的?
不。
在這個男人面前,所有的解釋都只會顯得更加蒼白和可笑。
「不說話?」
秦宴似乎對她的沉默很不滿意。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在鏡子裡與他對視。
「許晚凝,你讓我很失望。」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她看不懂、卻足以將人溺斃的暗流。
「我給了你刀,給了你盔甲,你卻選擇跪下來,當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許晚凝的心臟被他這句話狠狠刺痛,她剛想反駁。
秦宴卻猛地鬆開了她。
他直起身,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和那個對許晚凝來說如同噩夢源頭的黑色U盤。
「砰。」
他毫不憐惜地將這兩樣東西狠狠地砸在了她面前的化妝鏡上。
巨大的力道讓整面鏡子都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文件袋裡的東西散落出來,白紙黑字和一張張不堪入目的彩色照片鋪滿了整個化妝檯。
「既然你這麼想嫁給他,那我就讓你看看,你選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秦宴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許晚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些散落的文件和照片上。
她的呼吸在看清第一行字的瞬間就徹底停滯了。
那是沈氏集團內部的財務報表。
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沈氏集團在過去五年裡如何利用海外數十家空殼公司進行洗錢、偷稅漏稅的全部過程。
每一筆帳目都清晰得令人髮指。
每一筆資金的流向都指向一個最終的結果——牢獄之災。
這比她之前在U盤裡看到的那些要詳細、致命一百倍。
而更讓她渾身冰冷的是那些照片。
照片上是沈明軒。
他和不同的女人,在不同的酒店、不同的豪車裡,做著各種各樣不堪入目的事情。
其中一張照片,女主角的臉許晚凝再熟悉不過。
是許柔。
照片的拍攝日期就在三天前。
而最刺痛許晚凝眼睛的是另一組照片。
照片上,沈明軒正親密地摟著一個肚子微微隆起的女人,兩人笑得無比甜蜜。
許晚凝認得那個女人,是京市一個有些名氣的小明星。
照片下面還附著一份醫院的孕檢報告。
懷孕六個月。
而報告的日期顯示,那個時候正是她和沈明軒剛剛宣布訂婚後不久。
孕期出軌。
許晚凝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手腳冰涼,仿佛墜入了萬丈冰窟。
她知道沈明軒渣,知道他爛。
可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可以渣到這種地步,爛到這種程度。
原來,從始至終,她都只是一個笑話。
一個被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天大笑話。
「怎麼樣?」
秦宴那惡魔般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你的『未婚夫』,精彩嗎?」
許晚凝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順著椅子滑了下去。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晚凝?晚凝,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怎麼還沒出來?」
「快開門啊。」
門外,傳來了司儀和許建功焦急的、越來越響亮的敲門聲。
那聲音像一道道催命的符咒,敲打在許晚凝脆弱的神經上。
門外,是虛偽的、即將把她推向深淵的盛大典禮。
門內,是殘忍的、撕碎了她所有幻想的血腥真相。
她被困在了天堂和地獄的交界處,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