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雲深心裡，他和周知禮就是兩棵長在一起的樹，從樹根到枝葉全都緊緊糾纏在一起，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除了對方外，他們無法再跟任何人建立親密關係。
知禮是他這輩子的執念，也是他這輩子的慾念。
「爸，這輩子除了知禮，我誰都不要。」
江雲深的語氣很平靜，但是態度卻是非常堅決的。
江華見兒子這個態度，便知道兒子已經認定了周知禮，再也不會更改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又問了一句：「雲深，要是，我是說如果，如果那個知禮，和別人在一起了，你會怎麼做？」
知禮和別人在一起了，江雲深會怎麼做呢？
在周知禮沒有囚禁他之前，江雲深也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那個時候他認為自己會祝福對方，然後默默守護在知禮身邊，做知禮一輩子的好朋友。
後來被知禮囚禁以後，江雲深就知道這種事永遠不會發生了。
知禮那麼愛他，他也那麼愛知禮，除了對方外，他們不會和其他任何人產生情感聯繫。
他們會一直保持單身。
一兩年還好，三四年也還好，但是時間一長呢？
兩個外形出眾條件優越的男人，連戀愛都不談，只會跟對方混在一起，這是多麼奇怪的一件事情啊。
時間一久，兩人總會發現一些端倪，繼而跟對方挑明心意的。
他和知禮是註定要在一起的。
江雲深就說道：「爸，他不會跟別人在一起的。」
江華心一緊，知禮明顯只把兒子當好朋友，萬一人家真的跟別人在一起了，兒子會怎麼做？
江華斟酌著語言說道：「雲深，你可不能做犯法的事情。」
江雲深低下頭不說話了。
他這態度擺明了沒把江華的話聽進去，也說明了如果周知禮和別人在一起，他真的有可能做出什麼犯法的事情來的。
江華深呼吸幾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一些：「雲深，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我和你媽想想，我們都這個歲數了，別的也不求，只求你和雲繁平安順遂，你要是真的做了什麼犯法的事情，讓我和你媽可怎麼辦！」
江雲深低著頭沉默了足足一分鐘，他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眼神變得荒蕪，這次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就在江華以為兒子不會答應時，江雲深輕輕「嗯」了一聲。
這聲音很輕很輕，輕到江華以為自己聽錯了。
江華看著兒子，他最優秀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坐在那裡低垂著腦袋，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頹廢消沉的氣息，就像是一棵失去所有水分的樹，徹底枯萎了。
他還看到一滴淚珠，從兒子的臉頰上滑下來，最後從下巴滴到了白色的T恤上，六點米粒大小的水痕。
那點痕跡實在是太小了，不仔細去看的話根本就看不到，但是它又切切實實存在。
*
江華咳嗽一聲，對著兒子問道：「雲深，要是你能和知禮在一起，你還會想把他關起來嗎？」
江雲深想都沒想就搖頭道：「當然不會了，如果能和知禮在一起，我會做一個很好的戀人，永遠愛他護他，一輩子都不會離開知禮的。」
江華沉默了兩秒，然後就問道：「既然這樣，那雲深你可以試著追求知禮的。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從側面問問知禮喜不喜歡男人，如果他也對你有感覺的話，或許你們真的能在一起呢。」
「你們兩個整天形影不離，就是最好的朋友也沒你們這樣的。」江華分析道，「而且你們互相之間都很了解，對對方也都很容忍，你們早就已經熟悉彼此存在了，我記得你們互相都知道對方的身份證號碼和手機號碼吧，除了不知道銀行卡密碼，不睡在一張床上，你們相處起來和戀人甚至夫妻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他就沒見過比兩人關係更好的朋友。
他們甚至好到能隨便拿對方的手機玩，好到互相知道對方的身份證號碼，好到一個有困難，另一個能傾盡所有來幫助對方。
他們對彼此的信任和依賴，甚至比很多夫妻都要深厚。
*
江雲深輕聲說道：「爸，其實我知道知禮的銀行卡密碼，高中畢業那年我們出去玩，大部分費用都是知禮包攬的，他這個人不愛操心，直接就把銀行卡扔給我了，還把密碼跟我說了。」
「不光銀行卡密碼，我還知道他手機支付密碼，他輸密碼時從來都不背著我，我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知禮也知道我的支付密碼。」
江華愣了一下，然後說道：「我和你媽都不知道你的手機密碼和支付密碼。」
孩子大了就有心事了，他和妻子都不是對孩子控制欲很強的人，從兒子有了屬於自己的手機後，他們夫妻兩個就不知道兒子的手機密碼了。
至於支付密碼，他們就更不會過問了。
這兩個孩子比他了解的關係還要好，好到跟夫妻就差一張證了。
江華又說道：「雲深，我覺得你真的可以試試追求知禮，如果你們在一起的話，說不定會很幸福的。」
江雲深輕聲問了一句：「爸，你不認為男人喜歡男人很噁心嗎？」
江華立即就說道：「沒事，只要你能幸福，未來對象是男還是女都不重要。」
在昨天以前，江華是不能接受自己兒子和男人在一起的。
但是經過昨天晚上那一遭，加上他查了許多資料，江華現在已經不在乎兒子跟個男人在一起了。
跟男人在一起總比進監獄和進精神病院好。
況且知禮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不管是性格還是人品都很不錯，最重要的是兒子喜歡。
要是兩人真的在一起了，他和妻子只會覺得慶幸。
江雲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道：「爸，那我試試。」
「不過這種事急不得。」
江華趕緊說道：「這種事當然急不得了，你上網查查怎麼追人，最好是要浪漫一些。」
「男人也是喜歡浪漫的。」
江雲深點了點頭，接著他又問了一個問題：「爸，這才一天，你和我媽怎麼就接受我喜歡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