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離別

2026-09-09 16:55:59 作者: 雪終寒休
  許眠說的話都是認真的,而沈清池是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許眠的認真。

  「作為你陪我這段時間的補償,我會送你走,送你去別的城市,也會是最好的學校。」沈清池沒有錯過許眠臉上的驚訝,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就這樣吧,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沈清池說完越過許眠離開,擦肩而過時,許眠的指尖貌似輕輕地拂過了她的手背,沈清池沒有停下,也不敢回頭。

  她期盼著此時許眠的自尊心不容許她再追過來,這樣她就不用擔心面對她的逼問了。

  「你已經想好了,對嗎?」

  許眠的確不是一個自甘下賤的人,她貌似已經夠低聲下氣了,這大約就是她的極限,不是追上來糾纏,而是用平靜的語氣,問一個最終的問題,「打算送我去哪兒?你又有什麼資格送我走?」

  「你待在沈家就能算是安安穩穩的嗎?你覺得你母親會為了你的事情跟沈則鬧,還是你現在能跟顧情打官司斷絕母子關係。」

  沈清池轉過身來,看似注視著許眠,實則瞳孔都不怎麼聚焦,她不想將話講得這麼難聽,但又不得不這麼說,「不是我有沒有資格,而是我能不能,你覺得我做不到嗎。」

  許眠像是終於明白了她的話,話語就像是刺一樣,「那這一次,你又要付出什麼代價?」

  沈清池想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就只能和沈則交涉,沈清池沒有再留下來回答這一句話。

  ……

  接下來的幾天,許眠也沒能在學校里看見沈清池,估計是沈清池是真的不想再看見她。

  沈則卻意外的來了學校。

  辦公室里,徐柔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面上滿是糾結,似乎是覺得這一件事情頗為棘手。

  「是什麼原因呢?現在已經臨近期末,怎麼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走。」

  沈則離了顧情,臉上也沒有了那些和藹可親,他此時也徹底意識到許眠並不想和他拉近關係,那他也就只需要維持表面關係了。

  「是這樣的,這一個學期也算過去了,這孩子仍然沒能適應,另一邊我們現在要打點好了,所以我希望您這邊不要再耽誤了。」


  沈則板著表情的時候還是會讓人感覺到壓迫的。

  徐柔一時之間還有些啞然,就像沈則說的一樣,她要是還拖著,反而是耽誤了許眠。

  她輕吐了一口氣,轉頭看著站在一旁的許眠,對方到現在一直沒有說話,好像是默認了。

  那就沒什麼好再說的了。家長和學生本人都同意,便沒有她再勸的餘地。

  沈則是下午來的,正是正式上課的時間,走廊上空空蕩蕩,除了風聲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按理說流程還沒有走完,許眠應該留下來繼續上課,就算不上課,也該回教室收拾一下東西再離開。

  但她沒有動,只是站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像是在等什麼。

  沈則突然開口叫了她,外頭的風大,他不知何時點燃了一根煙,猩紅的火光在他的指尖。

  許眠皺著眉頭又往旁邊走了一些,她幾乎不掩飾對沈則的討厭,連一句話都懶得多說,只是等著他再開口。

  「不用這麼防備我,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你母親也不希望你再和她有什麼瓜葛。」

  見許眠的態度,沈則倒也沒有之前那樣的生氣了。

  某種意義上,沈清池和他還是很像的。

  就比如現在,當他意識到許眠不會和他站在一起,更不會因為他偽裝出來的和藹可親就親近他的時候,他便格外果斷,拋棄掉無用的東西,又或是阻礙他的東西。

  這種果斷也遺傳到了沈清池身上,只是她沒有那麼狠心,至少為許眠挑了個好去處。

  其實自從上一次,許眠在他與沈清池爭吵之後攔在沈清池面前的那一刻起,沈則就已經決定不再演什麼慈父了。

  「你能得到什麼。」

  從始至終,她和沈則之間就沒有過什麼好關係,一開始的平和不過是沈則一個人的自導自演,她只是沉默地看著他戴上虛偽的假面,演著戲,甚至覺得可笑。

  「她爺爺…不,我的父親留給她的遺產,」沈則隨手丟了煙,然後抬腳碾滅,「年紀大了,他早早寫好了遺囑,以免哪一天死了都沒人在意。」

  沈則將話說得絕情,按道理,那一份遺產大多數都應該屬於他,可現在他得到的少得可憐,就連余笙都能拿到一份贈予協議。


  一個前兒媳婦,不過是逢年過節見了幾次面,都可以說是對老人家的關照,以余笙的性子,老頭子說不定還要順著她的心意,但就是這樣一個人,被他記在了心裡,連死後的財產都要分出去。

  「他不給你是對的,不然你就得日日盼著他死了。」

  許眠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著。

  這樣的話沈則也從沈清池嘴裡聽到過,沈清池說得比許眠還要難聽一些,所以他並不在意,反而對另一件事生出了好奇。

  「她要是討厭你,會把你留下,她要是真喜歡你呢,也不會放你走。」

  許眠沒有接話。

  沈則並沒有別的言外之意,她也知道沈清池只是喜歡,大抵是對性格的欣賞,沈清池很少會欣賞什麼人,上一個是謝瀾,如今兩人是好友。

  而今天,沈清池決定送許眠走。

  許眠跟沈清池一樣給沈則甩了個臉色,連順風車都沒有搭,獨自走了。

  ……

  今年的天氣是如此反常,明明入冬沒有多久,就猝不及防地來了一場小雪,氣溫也急驟地下降。

  雪落在地上只留下薄薄一層,車駛時留下兩道長長的痕跡。

  顧情在這一天回了家,可能只有真正離別的時候,她才會莫名地感覺到傷感,覺得自己應該做一點什麼。

  她肚子越來越大了,行動已經稍有不便,常常會覺得疲憊,但是她今天就是想做點什麼,她今天一大早就起了床,從醫院趕到了家。

  也沒有詢問許眠什麼,而是自顧自地收拾著東西,將曾經買的衣物和一些會用到的東西都通通整理好,塞進了行李箱。

  沈則跟她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欣喜,她打從心裡覺得是沈清池帶壞了許眠,明明之前許眠是很為她著想的,也很乖,從來不會否認她的決定。

  許眠這一次也乖乖地聽話了,顧情就以為對方是要和她結束冷戰了,畢竟她的女兒一點也沒有鬧。

  顧情有些艱難地將行李箱推到外面,許眠站在不遠處,雪到現在也沒有停下來,只是變小了。

  許眠的注意力並不在她的身上,顧情臉色一僵,她看著司機將自己準備的行李放上了後備箱,而許眠問也沒有問一句。

  顧情希望她可以問問自己給她放了什麼,但是她等了很久,許眠也沒有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直看著遠處好像在等著誰。

  這一行為讓她感覺到氣,不打一處來,她走上前冷著聲音道,「她在家,就是不想來送你。」

  許眠愣了,隨後反應了過來,她抬頭往沈清池房間的那個方向望去,她沒能尋找某個人的身影,她轉身對司機道。

  「等我一下。」

  顧情也意識到了什麼,伸手去抓許眠,她剛才說得已經夠清楚了,沈清池不想下來見許眠,許眠卻仍然還要倒貼上去,她一口悶氣堵在心頭。

  許眠剛走進客廳,就在樓梯處停了下來。

  沈清池就站在樓梯口。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她卻沒有走過去。

  壓抑了幾天的怒火就像是詛咒般糾纏不休,許眠無法將其咽下。

  許眠在沈清池轉身之前,衝上前拽住了她,也不管有沒有人看見,狠狠咬了沈清池一口,在沈清池的唇上。

  沈清池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冷漠地將許眠推開了,眼神像是在問她鬧夠了沒有。

  「我們也能等幾年之後嗎?」 許眠鬆開了攥著沈清池衣領的手,她還記得沈清池說過的話,至少幾年之後他們會是自由的。

  「不能,」沈清池的回答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停頓,「說不定我會喜歡上別人。」

  沈清池用手背擦過許眠咬過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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