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許眠連動都不敢動沈清池,她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牽扯到她哪處傷口,反倒讓傷勢加重,而沈清池自己也沒有動。
許眠在心裡猜測著,大概是骨折了,只是她沒能看出這哪塊骨頭,也許是肋骨,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緊,更是不敢輕舉妄動,生怕造成二次傷害。
於是她就坐在沈清池一旁,每隔一兩分鐘就叫沈清池一次,確保人還醒著,到最後沈清池大約是煩了,她明明坐得好好的,怎麼可能睡著?
但她也拿許眠沒辦法,只好把自己的手遞給了許眠,每過一段時間,沈清池便會敷衍地動一下手指,像是在說:我還醒著,別再叫了。
……
許眠終於聽到人聲時,下意識地想喊,可因為太過緊張,開口時竟忘了自己嗓子正難受,風一嗆,就劇烈地咳了起來。
幸好高度不算太高,上方的人很快就聽到了聲音。
沈清池忍著頭暈,伸手去觸許眠,被許眠握了個正著,她以為對方要把自己拽起來,便順著她的力道起身,結果腳下打了個滑,眼前也跟著一黑。
等她再清醒過來時,人已經在醫院了。
因為眼前沒有什麼光線,只有窗外的那一點微光,沈清池醒過來時下意識地用手摸,但在觸到病床的扶手時,收手時骨節撞了一下,緊接著眼前就亮了。
沈清池不太喜歡病房裡那種刺眼的白熾燈,她微閉了一下眼,開燈的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頃刻間關了燈,之後打開了一旁的夜燈,比較溫馨的暖光,不像是病房裡會準備的。
沈清池已經適應了光線,她的聲音有些發啞。
「怎麼沒讓醫生檢查?」
許眠站在床邊,她換了一身衣服,看起來還算體面,沈清池此時也想不通對方為什麼不睡覺,而是坐在她的床邊,在她醒之後,還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眼裡有憐惜,又有幾分自我懷疑,沈清池不明白為什麼,就像她不明白,那分值為什麼能一下子漲了二十分。
消毒水的味道後知後覺地傳入鼻中,沈清池輕微地屏息。
在這時許眠也回答了沈清池剛才的問題。
「看過了,醫生給我開了一瓶藥油。」
沈清池輕笑,「所以你愁眉苦臉的,是因為夠不到自己的腰。」
怎麼可能夠不到,許眠本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轉而把話題引到沈清池身上。
「為什麼?我們無親無故,你討厭我,我也討厭你。」
「你討厭我什麼?」
沈清池並沒有回答許眠為什麼。
但是她的反問好像讓許眠有了新的話要說。
「你一點也不誠實,滿口謊言。」
許眠能夠看出來,沈清池帶著謊言接近,眼神也充滿著虛偽,仿佛沒有假意就不會張口說話了。
「是嗎?」
沈清池試圖坐起來一點,許眠伸手拽住了沈清池的病號服,只拽住了袖口,也沒多大的力道,沈清池停下了動作,只是稍微抬了抬頭道。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滿口謊言,沒有人真誠,你的一腔真心只會餵了狗,推杯換盞之間,沒有人會問你的真心,也沒人在意你誠不誠實,你不戴上假面,就會被人利用,哪怕在學校,也是一樣的 。」
「你餵過嗎?」 許眠坐在床邊,微擰著眉。
「餵過,」 沈清池都不知道許眠的重點是怎麼抓的,不過她還是很配合地說道,「還是好幾條。」
室內安靜了好一會兒,大概是在幾分鐘之後,許眠忽然開口問道。
「你真的喜歡我?」
許眠總是在不斷地在懷疑中,或許她曾經也反覆找顧情驗證過,對方究竟愛不愛自己,如果連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她都不曾真正地擁有過,是不是有些太可憐了。
「你覺得你自己不值得人喜歡嗎?」沈清池將問題拋了回去,她的語氣一頓,又說道,「還是你覺得我不配你喜歡?」
在不太明亮的光線之下,沈清池卻能夠將許眠臉上的表情看得清晰,她們離得很近,半個手臂遠,因為燈光太暗,許眠剛才也想查看沈清池的狀態。
「這不是配不配的問題,我們不會有好結果的。」
許眠從始至終就不認可沈清池的想法,享受過程而不在意結局,對她來說還是有些太超前了。
「你覺得周謹鈺和謝瀾可以一直在一起嗎?不,她們也不能,可是周謹鈺曾經說過,如果她們的父母非要她們分開,那麼幾年之後,她們還會再見面,屆時她也不會放手。不論是父母選的,還是你自己喜歡的,最後福和罪都是你自己受的,誰也替你分擔不了,為什麼就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呢。」
沈清池抬了一下手,後背就有些刺痛,她的動作太快許眠都沒能制止,對方湊近她的時候,她也有些發愣。
許眠以為沈清池想吻她,沈清池也確實湊近了。
不過那只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觸碰,甚至不像一個吻 ,一點點的觸碰,像是一不小心碰到似的。
頃刻之後沈清池退了回去,她微揚著唇角,「你都沒有試著了解我,也沒有給我了解你的機會,為什麼要說我對你沒有感情,你是不是對我有偏見?你對我一點也不公平。」
「宋嫣對你笑,你也對她笑,我對你和顏悅色,你卻總是冷待我。」
許眠直到後面,才知道沈清池是在指責她,「我沒有這樣的意思。」
沈清池沒有理睬她的回話,繼續說道:「你才是沒有感情,我怎麼對待你,你都會給我一張冷臉,你就是天底下最沒心沒肺的人,我都這樣了,你都不安慰我。」
許眠都怔住了,像是啞巴了一樣。
「為什麼要質疑我對你的感情呢?我對你是真心的。」
沈清池將頭抵在了許眠肩上,悶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