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指甲抵著指節，像在壓住一道正在加速的脈搏。
最後二十米，踏雪的頭部微微前傾，超過了培離，培離背上的男人明顯是慌了，大力打在它身上，它像是觸電般竄了出去，領先踏雪半個身子，查猜很淡定了夾緊了它的肚子「踏雪快跑。」他的身形壓的更低了。然後它的前蹄跨過了那道線。
解說員的聲音終於從那道被壓住的裂縫中湧出來：「踏雪衝線！查猜和踏雪獲得第一名！」
姜離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查猜正在勒住踏雪，緩緩放慢速度。他的領口被風吹開了，額前的頭髮有些凌亂，但姿態仍然從容。
她站起來，發現自己拍過凳子之後手掌還在發麻，她看見查猜側過頭，衝著她的方向笑了笑，瞬間就有不少少婦捂著臉，歡呼起來，叫著查猜和踏雪的名字。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攤開的掌心，脈搏正在緩慢回落。她聽見有人在喊、在罵、在拍打圍欄，在頒獎典禮上查猜大聲說「要是我最要感謝就是巴薩，是他給了我很多經驗，幫助我訓練。」
查猜眼神落在了場邊的老人身上。他欣慰的擺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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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的時候也是賽馬愛好者，由於在馬上摔下來，再也不能比賽了，就退居二線找有潛力的賽馬。
直到兩年前，他才知道當年的事故，是他的競爭對手，給他的馬身上擦了藥粉，讓它失控，最後導致馬和人都不能賽。
他帶過的人總是贏不了。這口氣壓在心底，讓老人無時無刻不在找合適人選。
直到一年前看到查猜騎上踏雪的樣子，他才覺得有信心。
查猜把獎盃那個巴薩，「給，這是你贏的。」
老人雙手顫抖的撫摸著獎盃上的麥穗花紋，推給查猜。
「不，這是你的，你用實力贏的。」
對手素金和他的師傅巴榮兩個朝這邊看，巴榮臉上肌肉都氣的抽動了，他把這兩年贏的錢，全部壓在徒弟這邊，這下子全完了，查猜就這樣以勝利者姿態看著他們。
巴薩拉過他，小聲說「不要去惹人們倆人，這兩個心毒的很。」
散場後，姜離被李響帶著到馬場裡等查猜。
查猜不想外人知道姜離是自己身邊的女人，他怕有一天自己的身份暴露，會有人拿姜離的命。
姜離坐在凳子上，遠遠地看著查猜牽著踏雪向自己走來，在午後的暖陽下，顯得格外親切，他牽著踏雪站在姜離身邊，她伸出手，輕輕放在踏雪的鼻樑上，撫了撫它的面頰。
「真棒。」她低聲說。踏雪垂下頭，用鼻尖碰了一下她另一隻手的手心，姜離覺得手心濕濕的，熱熱的。
查猜站在旁邊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它都有獎勵了，我的那？」查猜把臉湊到她跟前。
姜離掂起腳尖，輕輕的吻在他的臉頰上，查猜嘴角像天上的月牙，彎彎的，很好看，他拉著踏雪到旁邊解鞍，低頭拆解肚帶，踏雪安靜的站著。
「一會兒，咱們出去慶祝一下，順便帶你見我的朋友們。」
姜離一聽心裡急了。
看自己穿著運動衫，短褲，蓬頭垢面的，連妝都沒化。
早上起床時候，她實在是起不來，還是查猜強制開機，抱到衛生間給她洗的臉，她才醒。
「不，我現在這個樣子去見你朋友，你朋友該說我配不上了你了。」
查猜抬起頭上下打量著她。
「沒有，我覺得很美。」
姜離用遮陽帽打了他一下。
「去你的。」
「好，那就咱們兩個人。」
車子剛駛出馬場大門，還沒拐上主路，就被一片閃光燈堵住了。
記者們像是提前知道了出口的位置，已經在那裡等了一會兒了。
有人舉著手機，有幾個手裡攥著錄音筆，擠在車頭前面，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李響，語氣壓得很低：「先生，怎麼辦？」
查猜沒有回答。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靠在肩頭的姜離。那束光落在她的顴骨和鼻樑之間，又被擋風玻璃重新打散。「你在車裡待著，」他說，「不要抬頭。」他伸手把她往座椅下方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保持一個不會被車窗外那些鏡頭捕捉到的角度。
姜離沒有掙扎。她在座椅和前排靠背之間彎下腰，膝蓋抵著腳墊，手指搭在座椅邊緣。
她聽見車門被打開的聲音，感覺到一陣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草地和金屬混合的氣味。車門被關上了，那道縫隙被重新壓合，像是他為自己留出的最後一道邊界已經合攏。
查猜站在車外面，陽光從頭頂正上方傾瀉下來，光線橫穿過他肩頭的衣料，在路面上投下一道比實際高度更長的影子。
有話筒遞到面前，他看了一眼那些麥克風上的標識，認出其中幾家報紙的名字。
「查猜先生，第一次參賽就奪冠，您之前有過賽馬經驗嗎？」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緩了一下「沒有太多正式比賽的經驗，只是平時會騎馬。」他說的不是假話，他知道哪些話該說。記者又問：「您怎麼看待今天這場比賽？您的對手是連續兩年的冠軍培麗，奪冠之前您有想過會贏嗎？」
查猜看向那道正在提問的視線：「踏雪是一匹好馬，我只是讓它跑出了自己該有的速度。」
「查猜先生，有人注意到您身邊有一位女性，請問——」
「我的朋友。」他打斷了那個問題，語氣沒有抬高，但足夠讓那個方向的聲音沒有繼續延伸下去，「她今天只是來看比賽。」他沒有回頭看車窗，也沒有提到她的名字，
陽光有些刺眼，他沒有抬手遮擋。他知道這些照片會出現在明天早上的報紙上，而他需要在那之前讓每一道快門都能夠被準確歸類，像被簽好的文件一樣，逐一放入它們該在的文件夾。
他站在車外，一直在回答。那些問題像一條條被拋到他面前的線頭，他逐一接過，再逐一放下，等它們落下時已經經過梳理，不再交叉纏繞。
時間比他預想中更長，日光沿著他的肩線移動了一段距離，像一枚正在被緩緩撥動的指針。他想到她彎腰蜷在后座上的姿勢，想到她的腰大概已經開始酸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車窗，玻璃反射著陽光，看不清裡面的情況。他直起身，收尾了一句：「今天的採訪就先到這裡，謝謝大家。」說完，他拉開車門，坐回后座，關上車門。車窗外的閃光燈又亮了幾下，但沒有人再來敲他的玻璃。
車子緩緩駛離人群的時候，他側過頭，看見姜離已經蜷在后座上睡著了。她的頭靠著座椅邊緣，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座椅邊緣，指節微微蜷著，像一枚剛剛被放下了利刃的爪子，正在緩慢地恢復它原本的形狀。
他沒有叫醒她，也沒有挪動她的位置，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然後靠進座椅里，看著窗外正在後退的行道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