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很大，裡面還有小房間，別看外面看著不起眼，裡面裝修很精緻，姜離在房間裡轉，梳妝檯上擺滿了化妝品，粉底，口紅，眼影，亂七八糟的堆在一起，像小型的化工廠，靠牆有個衣櫃，門開著，裡面掛滿了衣服，大部分是鮮艷的。
她站在窗邊，用手撥開一個縫，看了看樓下，巷子裡沒人，只有幾隻流浪貓，在翻找垃圾桶，她正要轉身，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很輕。
「別動。」
姜離僵住了，刀，貼在她脖子上，刀刃很涼，身後人呼吸很輕，手很穩，不是第一次拿刀的人。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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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低，壓著嗓子說話。
姜離舉起手來，動作很慢，慢到不會讓刀刃劃破自己的皮膚。
「來殺孤狼的。」
身後沉默了片刻「你是誰的人？」
「沒有誰，自己的仇，自己報。」
刀刃在她脖子上移開了，但仍指著她，那人從她的後面繞到前面，刀始終沒離開她的視線。
一個男人，二十出頭，皮膚很白，不像是泰國人。
他用刀尖指了指床沿「坐下。」
姜離坐下，男人靠在梳妝檯，刀垂在身側，看著她，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是黑色的。
「你說你是殺孤狼的？」他的中文帶著點北方口音，「你跟她有什麼仇？」
姜離看著她，想了想「她騙了我不止一次，我放走了她，她在背後捅刀子，不是身上的那種是那種——」
「買賣。」男人替她說完。
「對。」
男人笑了，不是苦笑，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終於見到一滴水的笑「她也騙我，說這裡有好工作，一個月好幾萬，到了才知道，是讓我當鴨子。」
「把我關在房間，晚上讓我伺候她。」
姜離嘆了口氣，「你叫什麼？」
「阿誠，陳誠。」他頓了一下「你呢？」
「姜離。」
阿誠收起刀，插在後腰「你想怎麼殺？」
姜離看到他收刀的動作，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不是第一次想要殺人。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走廊里很安靜。
「她在哪裡？」
「三樓VIP室，今天有客人，一個老外，印尼的。」
「她每天大概幾點回來？」
「不知道，有時候十二點有時候兩三點。」
姜離看了看表，七點半「我等。」
阿誠看了她一眼，「你不怕？」
「怕什麼？」
「怕我舉報你？」
姜離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你會嗎？」
阿誠沒有說話，走到床邊坐下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指甲剪的很短，「我想過很多次。」
他扣著指甲「在她睡著的時候殺了她。」
「但我沒有那麼做，你知道為什麼？」
姜離沒有說話。
「因為我怕，不是她，是我怕變成她那樣的人。」他抬起頭，看著姜離「你怕不怕？」
姜離想了想「怕，但是壞人不除，好人遭殃。」
阿誠看著她，看了很久，在床底下拉出了箱子，從裡面拿出大匕首，刀身很長，足足有二十厘米長，在昏暗的房間裡泛著冷光，他把刀遞給姜離。
「這把好用，你拿著。」
姜離接過來，刀很沉，握在手裡掂了掂，收到後腰，刀柄咯著她的脊梁骨，阿誠拿出一模一樣的插在自己後腰。
「走。」他說。
三樓，門是實木門，在縫隙里透出橘黃色的光，姜離和阿誠一左一右的站在門兩邊，屏住呼吸。
房間裡的聲音，男人在笑，很沉的，帶著酒意，女人笑的很輕，聽不清楚說的什麼，突然聲音停住了。
阿誠看了姜離一眼，姜離點了下頭，「哐當」一聲，把門踹開。
阿誠閃身進去，姜離跟在後面。
房間裡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男人，靠在沙發上，襯衫扣子解開一半，驚恐的看著他們，嘴唇都在發抖，孤狼不在。
阿誠走到男人面前，用刀尖指著他胸口。
「人那？」
男人不會說泰語，也不會說中文，用英語說了一連串，姜離聽不太懂，阿誠聽懂了。
「她剛走，從後面的消防通道。」
「追。」姜離說。他們衝出了房間，沿著消防通道往下追，裡面很暗，只有透過外面的路燈照亮，姜離跑在阿誠的前面跑到二樓的拐角處，她聽到後面傳來一聲悶響，回頭一看，阿誠單膝跪地，捂著小腿。
「怎麼了？」
「踩空了。」他咬著牙，臉上的表情痛苦，但恢復的挺快，扶著牆，還能走。
「你回去。」
「不。」
他一瘸一拐的跟在後面，他們衝出了一樓，到了後巷，幾隻貓在竄來竄去，在巷子盡頭，一個女人穿著紅色長裙，散開的金色捲髮，高跟鞋拿在手裡，光著腳，姜離認出了她的背影，孤狼。
她追了上去，跑的很快，覺的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風聲在耳邊呼嘯，路燈一盞一盞在身邊掠過。
孤狼回頭看到姜離，心中生出一絲竊喜，她放慢了腳步，她知道她不會怎麼樣。
姜離追上她，不是從後面撲上去，是側面，把她壓在身下，姜離騎在她身上，孤狼掙扎著，雙手亂抓，指甲划過她的胳膊，留下幾道紅痕。
姜離從後腰拔出刀，孤狼看見刀，停止了掙扎，她躺在那裡，胸口劇烈的起伏，頭髮散在地上，臉在陰影里。
「咱們都是女人，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別殺我，我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了。」表情委屈的像是一隻受了傷的小白兔。
姜離沒有說話，她看著她又黑又亮的眼睛，白皙的臉上滑過幾滴清淚，要不是姜離見過她本來的面目，肯定被她騙了。
沉默了幾秒。
孤狼見姜離遲遲不敢動手，心中篤定這個中國人，不會把她怎麼樣。
「動手吧。」孤狼眼神突然變得冷漠，聲音變得異常鎮定。
姜離舉起刀，刀刃在燈光下像一條銀蛇，阿誠從後面跑上來，站在姜離身後，握住了刀。
沒有出聲。
幾秒鐘過去了，也許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