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姜離站在威尼斯一家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蜿蜒的運河,貢多拉在水面上慢悠悠地飄著,天快黑了,夕陽把整個城市染成了金色。
她穿著墨綠色魚尾長裙,查猜讓人從米蘭送過來的,面料是絲的,很沉,垂感很好,領口小V領,花苞袖子,纖細的脖頸上帶著一串珍珠,左手的手腕上帶著銀色手鐲。
她的頭髮挽起來,在腦後盤成鬆散的髮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蘇珊從曼谷飛過來,專門給她做的妝造,走之前說了句:「你今天看起來要去拿奧斯卡。」
門鈴響了。
她走過去開門,查猜站在門口,穿著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扣子最上面的解開著,他頭髮梳的很精緻,連頭髮絲都散發著光。
兩個人四目相對,姜離迅速的避開他的眼神,看著腳下的鞋子,也是和衣服一個顏色的。
查猜忽然有種想把她擁入懷中的衝動,但他忍住了,只是手臂彎曲,讓她挽住自己的姿勢。
「走吧。」
她轉頭拿起桌子上的墨綠色包包,上面鑲嵌的珍珠,裡面除了口紅粉餅,還有一個刀片,在突發狀況下能應急。
查猜這次想要在義大利軍火商馬蒂亞比安奇拿到獨家代理權,聽說他很疼老婆,而她老婆是華裔新加坡人。
他太太對一切中國文化很感興趣,喜歡結交中國朋友。
「你不需要做什麼,只要做自己。」
姜離差點笑了,做自己?她現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了,是那個泥土裡滾,打死狼的女孩,還是這個穿著墨綠色絲絨裙,挽著黑道大佬的手臂的女人?她不知道,也許兩個都是,兩個都不是。
慈善晚宴在威尼斯最古老的一家酒店舉行。
大廳是巴洛克風格,天花板上面畫著巨大的壁畫,天使和雲朵糾纏在一起,水晶燈從四五米的地方垂下來,光芒四射,照的每個人臉上都鍍著一層金。
男人,女人們端著香檳,笑著,聊著,場合更加高級,人也更陌生,讓人覺得很不真實。
姜離挽著查猜的手臂走進大廳。
她感受到大家的目光,不是因為她有多美,而是她在查猜身邊,在這種場合,是他的氣場讓人矚目,他那種走路時目視前方的姿態,那種強大氣場。
姜離手指在他的手臂上繃緊了一下,查猜輕輕的拍著她的手,又放鬆下來。
「她在那邊。」查猜的聲音很低,嘴唇幾乎沒動。
姜離順著目光看過去,大廳的另一頭,一個穿著白色上面繡著米色花紋的旗袍,她的個子不高,微胖,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看起來很和善,跟她想像中的軍火太太完全不一樣。
姜離跟在偶爾點點頭,發出笑聲,真誠的不像是這個場合里的人。
「你不需要刻意接近她。」查猜拿起桌子上的榛子味的蛋糕,遞給她:「等下比安奇會來和我們打招呼,他會介紹你,你只做真實的你。」
比安奇來了。
她比想像中的高,至少一米八,肩膀很寬,頭髮有點白,看起來很溫和,他走過來目光落在查猜身上,然後移到他旁邊的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查猜。」他伸出手,用義大利人的禮節,不是握手,是擁抱,拍了拍查猜的後背。
查猜用義大利語寒暄了幾句,姜離聽不懂,看語氣和表情只是生意夥伴,彼此需要,彼此防備。
目光再次落到了姜離身上,這次時間長點。
「這位是?」他用英語問,帶著濃濃義大利口音。
「我女朋友。」查猜說,語氣帶著親昵,手掌輕輕的貼在她的後腰。
姜離的身體微微一僵,只有她和查猜感覺的到,她抬起頭,看了查猜一眼,查猜臉上表情寵溺,轉向比安奇,伸出手,用中文說了一句「你好,我叫林清韻。」
林美華聽到了。
她從旁邊的聊天中轉過臉,目光落在姜離身上,眼前一亮,「你是中國人?」她用中文問,帶著點新加坡口音。
姜離轉過身,像是遇到老鄉的笑,不是裝的,是真心的開心。
「是的,我從雲南來。」
林美華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雲南,我去過大理,太美了,你是哪裡人?」
「昆明。」
「那邊我也去過,翠湖那邊,我在那裡拍了好多照片。」
說著她就拿出手機給她看,兩個聊著關於中國的話題,說話時不時的看向查猜,仿佛在考察這個「男朋友」夠不夠格。
晚宴開始了。
查猜和比安奇坐在一起,用義大利語小聲的交談著,偶爾夾雜著幾句英語,姜離聽不懂,她坐在查猜旁邊,和林美華隔著桌子面對面,聽她講威尼斯歷史,在雲南旅行的趣事。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林美華突然問。
姜離拿著叉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林美華的眼睛,嘴角浮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半年。」
「半年,在哪裡認識的?」
姜離看了查猜一眼,他沒有看她,正在和比安奇說什麼。
姜離轉過頭,看著她「在曼谷的一個書展上,我在找一本泰語版《紅樓夢》他幫我找到的。」
林美華捂著嘴笑了「他還會幫你找書,看起來不像。」
「他看起來不會做這些小事,但是他會為了我做。」姜離說話的語氣帶著自然的,情侶之間的才會有的滿足。
查猜轉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不是在旁邊,根本就注意不到,他眼神里有一種從來都沒見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