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林間的歡聲笑語漸漸淡去,日頭行至半空,暖光透過層層桑葉篩落下來,地上碎影斑駁。眾人將竹籃一一收攏,滿滿當當的桑葚墜得籃沿微微下沉,紫潤的果粒裹著清甜果香,惹人歡喜。
閃閃攥著半串桑葚,意猶未盡地蹭到零太狼身邊,小臉蛋還沾著幾點果漬:「爹爹,我們下次還能來摘果子嗎?」
「自然可以。」零太狼抬手替他擦淨臉頰,溫聲應著,目光掃過在場幾人,隨即開口,「說來也巧,方才路上我便在思量。如今小城春光將盡,暑氣漸起,此地雖安穩,卻終究不比故土自在。不知諸位,可有心一同回青青草原?」
這話一出,周遭瞬時靜了一瞬。莓太狼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漾開幾分懷念。離開草原輾轉漂泊數載,一朝聽聞故土二字,心頭頓時翻湧起來。
零嫂笑著接話:「我也念著草原許久了。那裡天寬地闊,風吹草低,比這小城多了幾分敞亮。如今諸事安穩,再無風波,正好結伴回去小住一段時日。」
閃閃眼睛驟然一亮,當即蹦跳起來:「青青草原!我要回去!我想草原上的夥伴啦!」
兩人齊齊看向莓太狼與橘太狼,靜待他們答覆。
莓太狼側頭望向身側的橘太狼,眼中帶著徵詢。這些年二人相依為命,落腳這座小城,本是求一處安身之所,可根終究還在草原。
橘太狼對上她的目光,眼底滿是縱容與篤定,輕輕頷首:「你若想去,我們便同往。天涯輾轉,有你在側,何處不是歸處。何況草原是舊居,回去走走也好。」
簡簡單單一句話,落進莓太狼心底,暖融融一片。她彎起眉眼,對著零太狼夫婦笑道:「既然大家心意相通,那便一同回青青草原。收拾妥當,擇日啟程便是。」
商議已定,眾人再無流連,拎起沉甸甸的竹籃,踏著林間小路往城外走去。歸途之上,氣氛愈發輕快,連腳步都比來時急切了幾分。一路聊著草原的景致,說起遼闊的草場、澄澈的湖泊、自在奔走的同伴,閃閃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幾句話,滿心期待。
回到城中小院時,日影已然偏西。幾人分頭行動,先將桑葚倒出分揀,一部分留作當日吃食,一部分攤開晾曬,餘下的則裝好準備一路攜帶。
接下來兩日,眾人忙著打點行裝。小院裡一派忙碌卻溫馨的景象。莓太狼細心整理衣物被褥,將曬乾的野菜乾、醃菜、果乾分門別類裝進布囊,都是一路能充飢、也能帶去草原的吃食。橘太狼則檢修行路的車馬,加固行囊,又備好足量清水與乾糧,將路途所需一一籌備周全。
零太狼一家也在隔壁院落收拾行裝,兩院相鄰,時常隔著院牆說話,互通物件,鄰里情誼愈發深厚。
出發當日,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盡。兩輛輕便的馬車停在巷口,車馬打理得妥當,行囊盡數安置妥當。
莓太狼最後環視了一圈住了許久的小院。青石板院落、架上藤蔓、菜圃青蔬,一草一木都承載了無數安穩朝夕。她心中雖有不舍,卻也明白,故土草原,亦是心之所向。
「走吧。」橘太狼走到她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伸手自然地牽住她的手。掌心相貼,溫熱安穩,消解了心底那點離愁。
幾人依次登車。閃閃早早爬上前面一輛馬車,扒著車簾往外望,嘰嘰喳喳地規劃著名回到草原後要去何處玩耍。零太狼與零嫂坐在他身側,含笑聽著。
莓太狼與橘太狼同乘後面一輛馬車。車簾半卷,清風徐徐灌入,帶著城外田野的氣息。車輪緩緩轉動,馬車駛離街巷,漸漸行出城門。
回望身後的小城,青瓦屋舍漸漸縮成一片剪影,隱在晨霧與綠樹之間。前路開闊,大路直通遠方,朝著青青草原的方向延伸而去。
「離開這麼久,也不知草原如今是什麼模樣。」莓太狼靠著車壁,輕聲說道,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原野。
「草木依舊繁盛,風也依舊自由。」橘太狼往她身邊挪了挪,將一塊軟墊遞到她身後,讓她坐得更舒服些,「我們一路慢行,沿途賞景,不慌不忙。等到了草原,便能見到往日親友,重拾舊日光景。」
馬車一路向前,兩側風景不斷變換。良田化作曠野,林木漸疏,天地變得愈發遼闊。白日裡眾人沿路歇腳,採食乾糧,午間尋樹蔭小憩;夜幕降臨時,便尋鄉間客棧或是避風的林間落腳。
行路的日子悠然又愜意。白日裡幾輛馬車並行,幾人閒話閒談,閃閃時而在兩車之間跑動嬉戲,時而趴在窗邊看沿途風光。夜裡宿下時,燃起篝火,圍坐一處,分食果子與點心,聽晚風掠過曠野的聲響。
一路曉行夜宿,漸行漸遠,空氣中漸漸染上了獨屬於草原的清冽草香。
這一日清晨,馬車翻過一道緩坡,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無邊無際的青草地鋪展向天際,碧草如茵,隨風翻湧成層層綠浪。遠處丘陵起伏,天際線平直遼遠,白雲低低地浮在半空,仿佛伸手便可觸及。零星的野花散落草場,牛羊在遠處悠閒低頭覓食,牧歌似有若無地隨風飄來。
「到了!是青青草原!」閃閃猛地掀開馬車簾,興奮地大叫起來。
所有人都掀簾眺望,眼底皆是動容。闊別許久的故土,依舊是記憶中那般遼闊美好。
馬車放緩速度,緩緩駛入草原腹地。腳下的泥土混著青草氣息,風裡再無市井煙火,只剩天地間最純粹的自在。
橘太狼扶著莓太狼走下馬車,雙腳踏上柔軟的青草。微風拂動二人衣袂,長發隨風輕揚。莓太狼深深吸了一口氣,滿鼻都是清新的草香,眉眼間滿是舒展的笑意。
「終於回來了。」她輕聲感慨。
橘太狼側頭看她,眸光溫柔,伸手替她拂去肩頭沾染的草屑:「回來了。往後,草原為家,親友相伴,四時安穩,歲歲無憂。」
零太狼夫婦牽著閃閃走到二人身側,望著這片熟悉的草原,臉上皆是笑意。
「先往聚居的營地去吧,想必大家見到我們歸來,都會十分歡喜。」零太狼說道。
眾人相視一笑,重新整理好行囊,牽著車馬,邁步朝著草原深處走去。
遼闊蒼穹之下,碧草綿延萬里。五人的身影並肩而行,漸漸融進這片無垠的綠意之中。前路坦蕩,清風相伴,漂泊的旅人終歸故土,往後的歲月,便在這片自由溫暖的青青草原上,緩緩續寫新的溫柔篇章。
腳下青草綿軟,一路伴著清風笑語,幾人朝著草原中心的聚居地走去。遠遠便能看見錯落的屋舍與往來的身影,熟悉的呼喊聲順著風傳來,往日相伴的夥伴瞧見他們歸來,紛紛迎了上來,草原上瞬間熱鬧起來。
眾人笑著寒暄,訴說著別離時日裡的點滴趣事。閃閃像只活潑的小雀,圍著夥伴們蹦跳嬉鬧,零太狼夫婦也忙著和舊友敘舊。熱鬧過後,天色漸漸向晚,餘暉把整片草場染成暖金。
辭別眾人,橘太狼與莓太狼一同走向屬於他們的小屋。木屋依舊是離開時的模樣,木柵欄圍著一方小小的院落,院前幾叢野花肆意盛放,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樸整潔,空氣里裹著草原獨有的清寂與安穩。
一路風塵僕僕,兩人先將行囊歸置妥當。橘太狼打來清水,遞過布巾,莓太狼接過擦拭著手臉,奔波多日的疲憊慢慢散去。窗外落日沉向遠丘,霞光漫過窗欞,給屋內鍍上一層溫柔的橘色光暈,周遭漸漸安靜下來,只剩晚風穿過草葉的輕響。
忙活完畢,莓太狼走到門邊,倚著門框望向遼闊的草原。歸鄉的心緒安穩又柔軟,眉眼間皆是鬆弛的笑意。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橘太狼緩步走到她身側,與她一同立在門前。
「離家許久,回來倒是一點都不生疏。」莓太狼輕聲開口,目光流連在眼前的暮色原野上。
「因為身邊一直是你。」橘太狼的嗓音低沉溫和,在漸暗的天色里格外動人。他側過身,目光牢牢凝望著她,眼底盛著數不盡的溫柔,一路風雨同行,輾轉小城、踏遍長路,如今重回故土,所有心緒都化作了脈脈溫情。
莓太狼聞聲轉頭,恰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四目相對的剎那,周遭的風聲仿佛都靜了下來。落日最後的微光落在兩人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橘太狼慢慢抬起手,輕輕托住她的下頜,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眼前人。不等她有所反應,他微微俯身,緩緩湊近。
溫熱的氣息相融,他輕輕吻上了她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綿長,沒有半分急促,像是沉澱了一路的相伴與心意。莓太狼身子微僵,隨即閉上雙眼,任由心底的暖意蔓延開來,抬手輕輕搭在他的臂彎上。
晚風卷著青草香拂過院落,晚霞在天際慢慢褪去色彩。一吻結束,兩人依舊相依而立,呼吸微微交纏。橘太狼額頭輕抵著她的額頭,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眸中笑意繾綣。
「從今往後,再也不分開了。」
莓太狼臉頰染著淡淡的紅暈,眼波溫柔,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卻滿是篤定:「嗯,再也不分開。」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草原上亮起點點燈火。橘太狼牽起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轉身走入屋內。掩上木門,將漫天暮色與晚風隔在門外。屋內燭火被點亮,暖黃的光芒籠罩著方寸小屋,一室溫馨。
簡單收拾過後,兩人靜坐窗前,聽著屋外此起彼伏的蟲鳴與風聲。漂泊半生,嘗過顛沛流離,也守過小城煙火,如今重回青青草原,有故土可依,有心愛之人相伴,便是此生最圓滿的光景。
「明日一早,我們再去草原各處走走吧。」莓太狼靠在他肩頭,輕聲提議。
「好。」橘太狼抬手,溫柔地攬住她的肩,「草原的每一處風景,往後都陪你慢慢看。」
燭火搖曳,影子在牆面依偎相伴。遼闊的青青草原迎來靜謐的夜晚,而屬於他們的溫柔歲月,正伴著草原的清風,緩緩走嚮往後每一個朝夕。
燭火跳了兩跳,暖光將屋內映得融融軟軟。窗外草原的風聲低吟淺唱,天地間靜得只剩下彼此綿長的呼吸。
方才一吻餘溫未散,莓太狼臉頰還泛著淺淺緋紅,眉眼低垂,長睫輕輕顫動,像風中斂翅的蝶。橘太狼並未鬆開相扣的手,反而緩緩將她攬入懷中,寬大的衣袍輕輕裹住兩人,隔絕了屋外入夜後的微涼晚風。
他的胸膛安穩又溫暖,靠著的瞬間,一路行路的疲憊盡數消散。莓太狼順從地將臉頰貼在他肩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混著青草與日光的淡香,心底一片妥帖安寧。
橘太狼一手環著她的腰,掌心輕輕貼在她的衣料上,動作溫柔又珍重。另一隻手抬起,順著她的髮絲緩緩輕撫,指尖穿過柔軟的發縷,動作慢得近乎繾綣。
「奔波了一路,累壞了吧。」他低頭,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沙啞,裹著化不開的溫柔。
「有你陪著,便不覺累。」莓太狼悶聲應著,手臂也輕輕環住他的脊背,將自己往他懷中又靠了靠。輾轉多年,從亂世里相互扶持求生,到小城相守度日,再到如今重回故土,唯有這份相依,是心底最深的安穩。
橘太狼微微低頭,唇瓣再次輕落在她的發旋之上,落下一個輕柔如羽的吻。沒有熾熱的衝撞,只有歲月沉澱下來的情深意重。他微微偏頭,唇擦過她的鬢角,一路緩緩移到耳畔:「往後在草原,日出同看草場,日暮共賞晚霞,朝朝夕夕,我都陪著你。」
溫熱的氣息拂在耳側,惹得莓太狼身子輕輕一顫,耳根紅得愈發明顯。她抬眸望他,燭火映在澄澈的眼眸里,漾著水光與笑意。不等她開口,橘太狼抬手,指尖輕輕描摹著她的眉眼,從眉峰到眼尾,再撫過細膩的臉頰,動作認真又溫柔。
隨後他再度俯身,唇溫柔地覆上她的唇。這一次的吻比方才更纏綿幾分,卻依舊克制而溫柔。唇齒相觸,暖意順著肌膚蔓延至四肢百骸,周遭的風聲、蟲鳴仿佛都化作了溫柔的背景,整個小屋,只剩下兩顆緊緊相依的心。
良久,兩人才緩緩分開。彼此的呼吸都略略有些急促,目光交纏,滿是濃情。橘太狼依舊攬著她,捨不得鬆開半分,就這般抱著她走到床邊坐下。
草原的木屋鋪著柔軟的草墊與棉褥,坐上去暖意融融。莓太狼倚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頭一片澄澈。
「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橘太狼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衣襟,指尖不經意划過她的頸側,引得她輕輕瑟縮了一下,惹得他低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過來,格外暖心。
「嗯。」莓太狼應聲,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濃稠,漫天星辰綴滿草原的夜空,亮得晃眼。
橘太狼起身吹熄了案上燭火,屋內瞬間沉入柔和的夜色里。月光透過木窗欞斜斜照進來,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影。他走到床邊,在她身側躺下,伸手自然而然地將她攬進懷裡,讓她枕在自己臂彎之中。
夜色溫柔,草葉的清香透過窗縫漫入屋內。兩人並肩而臥,身軀相貼,感受著彼此傳來的溫度。
「還記得我們當初初遇之時,草原也是這般漫天星光。」莓太狼輕聲呢喃,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
「自然記得。」橘太狼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頜輕輕抵在她的發頂,「那時便想著,若能護你一世安穩,便是此生所願。如今,總算得償所願了。」
夜色漫漫,草原萬籟俱寂。兩人低聲說著過往的細碎趣事,語聲越來越輕,倦意漸漸湧來。莓太狼蜷縮在他溫暖的懷抱里,眼皮漸漸發沉。
橘太狼感受著懷中人均勻的呼吸,指尖依舊無意識地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至寶。見她沉沉睡去,他唇角揚起一抹滿足的淺笑,閉上雙眼。
廣袤的青青草原之上,木屋靜靜佇立在夜色里。屋內相擁而眠的兩人,守著故土,守著彼此。歷經風雨漂泊,終得一世相守,往後每一個星垂平野的夜晚,每一個草長鶯飛的清晨,都會這般溫情脈脈,歲歲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