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帳篷區比遠看更加熱鬧。
幾位受邀的藝術家正在指導,氣氛看起來和諧積極。
齊妗面帶微笑不時詢問幾句,顯得興致盎然。
林敘則沉默地跟在她身邊。
胡三貴起初還有些緊繃,見齊妗似乎真的只是對藝術活動感興趣,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
齊妗耐心聽著,眼角餘光卻一直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她發現,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個穿著衫的男人會悄悄走到胡三貴身邊,低聲耳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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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次花襯衫男人再次靠近胡三時,齊妗狀似不經意地拉了林敘一把,指著不遠處一棵開滿野花的樹:
「阿敘,你看那花,像不像你上次畫裡的那種?」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近在咫尺的胡三貴和花襯衫男人聽到。
同時,她拉著林敘的手腕,將他微微離了胡三貴身邊,朝那棵樹的方向走了步。
林敘一愣,下意識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齊妗借著身體的遮擋,飛快地在他掌心劃了幾個字:
小心。
然後鬆開了手。
林敘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努力維持著欣賞:「是有點像……不過顏色更深些。」
他配合著說道,眼神不著痕跡地掃過胡三貴和那個花襯衫男人。
胡三貴似乎沒察覺到這個小插曲,只笑著附和了幾句,但眼神卻閃過一絲陰鷙。
花襯衫男人退開了幾步,隱入人群中。
齊妗的試探有了結果。
胡三貴確實在暗中進行著什麼,而且對她和林敘的靠近有所警惕。
她需要更直接地獲取信息。
機會很快來了。
胡三貴「熱情」地邀請他們去參觀新建的「藝術家創作中心」,一棟位於山坡更高處、相對獨立的木樓。
齊妗欣然同意。
創作中心裡擺放著一些未完成的作品和工具,空氣里瀰漫著松節油和木料的味道。
胡三貴介紹著,齊妗則看似隨意地四處走動觀察。
她注意到靠里一間房門虛掩著,裡面似乎堆放著不少文件箱,而非創作材料。
就在她狀似好奇地想要靠近那扇門時胡三貴突然快步走了過來,擋住了她的路:
「齊總,這邊是倉庫,堆放雜物的,沒什麼好看,灰塵大。這邊請,這邊才是觀景台,視野極佳!」
他側身,強硬地引導齊妗和林敘走向另一側通往觀景台的樓梯。
齊妗沒堅持,順從地跟著他走,心裡卻更加肯定那間屋子有問題。
參觀完創作中心,已近中午。
胡三貴又熱情地邀請他們共進午餐,說是準備了地道的山裡風味。
地點就在創作中心旁邊一個搭建的簡易棚子裡。
飯菜頗為豐盛,都是本地山珍野味。
胡三貴不斷勸酒勸菜,格外殷勤。
齊妗只淺嘗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說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林敘也立刻表示吃好了。
胡三貴眼珠轉了轉,立刻道:「哎呀,我考慮不周,齊總遠道而來,是該歇歇。」
「旁邊就有準備的休息室,齊總和林老師可以去那休息一會兒,下午我們再去看其他項目。」
他親自引著他們來到一間收拾得還算整潔的木屋。
「二位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胡三貴退出房間,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門一關上,林敘就立刻壓低聲音問齊妗:「姐姐,那間……」
齊妗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側耳傾聽門外。
腳步聲漸遠。
她走到門邊,輕輕拉了一下,門被從外面鎖上了。
林敘臉色一變:「他們想幹什麼?」
齊妗走到窗邊,窗戶也被從外面用木條釘死了,只留下狹窄的縫隙透氣。
她環顧四周,小木屋裡除了兩張床和一張小桌,別無他物。
「看來,是想把我們暫時控制在這裡。」 齊妗聲音冷靜,她走到床邊坐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山區信號微弱,但勉強還有一格。
她快速給周硯發了一條加密的預設消息。
消息顯示發送成功。
幾乎同時,門外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胡三貴推門進來,臉上依舊帶著笑,手裡卻多了兩個粗陶碗,碗裡盛著清澈的「山泉水」。
「齊總,林老師,喝口水吧,解解乏。山里泉水甜。」
他將碗放在小桌上。
齊妗看了一眼那碗水,端起碗,湊到唇邊,沒有喝,只是用嘴唇沾濕了一下,隨即放下,微微蹙眉:「水有點涼。」
林敘也端起碗,學著齊妗的樣子,只沾了沾唇。
胡三貴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但笑容不變:「山里泉水就是這樣,清涼解渴。二位慢用,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們休息。」
他說完,再次退了出去,重新鎖上了門。
門一關上,齊妗立刻將那碗水潑到了床底下的泥土裡。
林敘也照做了。
「水裡加了東西。」 齊妗低聲道,語氣肯定。
「他們膽子也太大了!想迷暈我們?」
「恐怕不止。」 齊妗走到窗邊縫隙處,向外觀察。
能看到遠處有人影在活動,似乎在搬運什麼東西,朝向山坡更深處。
她退回床邊,快速思考著。
硬闖出去不太現實,外面肯定不止一個人把守。
裝暈,或許能將計就計,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也拖延時間,等周硯和蘇時寒的接應。
「阿敘,一會兒如果他們進來,發現我們『暈了』,可能會把我們轉移。你儘量靠近我,隨機應變,保護好自己。」
「好,你也是。」
兩人不再說話,躺在床上,閉目假寐,警惕地傾聽著門外的動靜。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門外再次傳來開鎖聲,以及幾個男人壓低嗓音的交談。
「……這麼快就倒了?藥量夠不夠?」
「放心,三哥交代的,雙倍,就是頭牛也得倒。」
「檢查一下。」
門被推開,花襯衫男人和另一個魁梧的漢子走了進來。
他們先走到齊妗床邊,推了推她。
齊妗身體放鬆,毫無反應。
花襯衫男人又去推林敘,林敘也一動不動。
「行了,暈透了。」 花襯衫男人對同伴說,「趕緊弄走,三哥說了,先藏到老地方,等晚上再……」
後面的話聲音壓得更低,聽不真切。
兩人動作粗魯地將齊妗和林敘從床上拖下來。
齊妗感覺有人將自己扛了起來,頭朝下,胃被頂得難受,但她強忍著不動。
她能感覺到林敘也被同樣扛起,就在她旁邊。
兩人被扛出了小木屋。
外面天色已近黃昏,山風更涼。
透過眼瞼的縫隙,齊妗勉強能看到他們正被扛著往山坡深處、樹木更茂密的地方走。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周圍越發僻靜,只能聽到扛著他們的男人的粗重喘息和腳步聲。
就在這時,扛著齊妗的那個魁梧漢子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齊妗下意識地身體動了一瞬,碰到了他的腿。
「等等……」他低喝道,「這女的……好像動了一下?」
氣氛驟然緊張。
林敘心中焦急,知道可能露餡了,需要立刻轉移注意力。
就在花襯衫男人準備將齊妗放下來檢時,林敘從那個魁梧漢子肩頭掙脫下來。
「……你們是誰……」他假裝剛醒,費勁掙扎了一下。
男人沒料到林敘竟然沒暈透,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後退一步,肩上的齊妗也滑落下來。
齊妗順勢落地,身體微微蜷縮,依舊保持「昏迷」姿態,但眼睛已經微微睜開一條縫,觀察情況。
「靠!沒暈透!」 魁梧漢子反應過來,怒罵一聲,抄起地上一個石塊,朝著林敘後腦砸去!
「砰!」 一聲悶響。
林敘身體猛地一僵,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後頸流下。
他晃了晃,回過頭,看了那魁梧漢子眼,眼神渙散,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倒齊妗身邊不遠處,鮮血迅速染紅了他淺色的領口。
「阿敘!」 她心中一驚。
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忍住沒有發出聲音立刻撲過去。
花襯衫男人也嚇了一跳,瞪了同伴一眼:「你下手怎麼沒輕沒重!三哥說了現在不能死!」
「我……我沒想砸這麼重!」 魁梧漢子也有些慌了,扔掉了手裡的石頭,「現在怎麼辦?」
花襯衫男人蹲下身,探了探林敘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還有氣,不過暈得透透的了。」 他鬆了口氣,又走到齊妗身邊,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她依然「昏迷」。
「算了,一起弄走!快點!」 花襯衫男人催促道。
兩人重新將齊妗和林敘扛起,腳步匆忙地繼續往密林深處走去。
齊妗被顛簸著,能感覺到林敘就在不遠處,血腥味隱隱傳來。
她心如刀絞,卻只能強迫自己冷靜,繼續裝暈,同時暗暗記下沿途的地形特徵。
終於,他們在一個隱蔽的山洞口停下。
洞口被藤蔓和雜草半掩著,極難發現。
兩人將他們拖進山洞,裡面陰暗潮濕,瀰漫著泥土和霉味。
「就扔這兒吧,晚上三哥會來處理。」 花襯衫男人說道,和同伴一起將齊妗和林敘隨意丟在洞內的亂石地上。
「走吧,先去跟三哥匯報。」
腳步聲遠去,洞口的光線被藤蔓重新遮住,山洞內陷入一片昏暗。
齊妗立刻睜開眼睛,適應了一下黑暗,迅速爬到林敘身邊。
他的後腦傷口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撕下乾淨的里襯布料,小心地按壓在他的傷口上止血。
又從自己貼身的小包里摸索出蘇時寒提前準備的簡易止血粉和繃帶,手有些發抖但動作還算利落。
初步包紮完,她才稍微鬆了口氣,癱坐在林敘身邊,聽著他微弱的呼吸,心臟仍然後怕地狂跳。
山洞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而她發出的那條加密消息,以及之後每隔半小時一次的定位信號,已經斷了將近四十分鐘。
山下民宿里,收到加密信息的周硯看著平板電腦上代表齊妗位置的紅點最後一次閃爍後徹底消失。
再撥打她和林敘的電話均已無法接通,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立刻撥通了蘇時寒的電話。
「蘇醫生,齊總失聯,最後定位在山坡側密林。我已經報警,你帶上所有急救物品,立刻趕過來!定位發給你了!」
掛斷電話,他看向陳助理:「把這裡的情況和定位告訴警方,請求立刻支援!快!」
陳助理不敢耽擱,立刻開始聯繫。
周硯則操控著電動輪椅,不顧陳助理的勸阻,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齊妗最後消失的山坡方向趕去。
「幫我拖住這邊的人,如果有人問,就說我出去透口氣,一會兒回來。」
山路崎嶇,輪椅顛簸得厲害,他幾乎握不穩扶手,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焦灼。
輪椅沒走太久,這裡路太差,在布滿石子的野路上猛地一顛,左側輪子撞上一塊突起的石頭,整個輪椅向一側狠狠翻倒!
周硯悶哼一聲,被摔出輪椅,重重跌在碎石和泥土上,左腿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鮮血直流。
「!」 陳助理追上來。
周硯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視線望向山坡深處那一片黑暗的密林,手指死死摳進泥土裡。
「別管我!你回小院,幫我拖著,我得去找她。」
「您冷靜一點。」陳助理將周硯扶回輪椅,脫下外套蓋在他腿上,還是把他推回小院。
「您不在,他們肯定會疑心,您在這裡,警方到了還要您來說明情況。」
「既然您著急,我去幫您找。」
然後他轉身,打開手機的手電功能,朝著定位指示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而去。
周硯努力保持著冷靜,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山里信號微弱,即便提前有準備, 他不知道現在她們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山里路難行,報警和支援不知何時能到。
蘇時寒正在趕來的路上,而他,此刻連站起來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