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之前的公寓合約到期。
(其實並沒有)
或許是因為中介推薦時說這裡離幾個主要美術館都很近。
(根本不近)
又或許……只是這個是位於城市黃金地段的高級公寓樓。
(這倒是事實)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搬來了。
他抬頭望著那棟建築,心臟莫名地悸動了一下。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巧合。
(剛好在齊妗樓下的巧合。)
清晨。
他因為徹夜修改畫稿,天蒙蒙亮時才睡下,沒多久就被窗外隱約的嘈雜聲吵醒。
他揉著頭髮走到窗邊,無意間看到了樓下那個熟悉的身影。
齊妗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裝套裙,正準備坐進她那輛黑色的轎車裡。
而站在車旁,為她扶著車門的,是傅景川。
傅景川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搭配休閒長褲,不像平日西裝革履那般嚴肅,臉上帶著一種……
林敘從未在他臉上見過如此春風得意如此欠揍的笑容。
他甚至微微俯身,在齊妗坐進車裡時,極其自然地伸手幫她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齊妗似乎並沒有拒絕,只是側頭對他淡淡說了句什麼,傅景川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一刻,林敘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墜。
他們……和好了?
她齊妗不是拍拍屁股就走,從不留戀一根草嗎?
那自己呢?
自己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又算什麼?
一種混合著嫉妒、不甘、委屈和失落感的情緒,瞬間衝垮了他好不容易的平靜。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澀的紅。
他以為自己放下了,原來只是自欺欺人。
他嫉妒死傅景川了。
那個人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能讓齊妗回頭。
一整個上午,林敘都心神不寧。
鬼使神差地,他走進了浴室。
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頭髮凌亂的自己,他生出一種強烈的不甘。
這樣怎麼行,這麼萎靡的樣子,她怎麼會對自己感興趣。
是他自己的問題。
一定是自己一直以來的擰巴和不作為,才讓她失去了興趣。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潑在臉上。
然後,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直到覺得自己身上已經醃出了一股自然的香味。
他又翻出了衣櫃裡那件齊妗曾經說過「很襯他」的襯衫,和一條剪裁合體的休閒褲。
他仔細地颳了鬍子,將微長的黑髮梳理得清爽柔順,噴了一點淡香水。
鏡子裡的年輕人,恢復了往日的乾淨俊朗,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和倔強。
他知道齊妗喜歡他什麼樣子——
安靜,單純,帶著點不染塵埃的少年感,以及……被她輕易攪亂時的無措。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幹什麼,或許只是想問個明白,或許……只是想讓她再看自己一眼。
傍晚時分,他站在公寓客廳的窗邊盯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回來了。
還差最後一步,他拿起那瓶威士忌,狠狠吹了一口,雖然這可能會讓他沾染上一些酒氣,但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他再次「鬼使神差」地坐上電梯,首達頂層,按響了那個門鈴。
門開了。
齊妗似乎剛回家不久,脫了外套,只穿著一件真絲吊帶裙,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
看到門外站著的、明顯精心打扮過的林敘,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一種戲謔取代。
「林敘?」
「有事?」
林敘站在玄關,手指緊張地蜷縮了一下。
「我……」
他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不過自己當時喜歡的不就是他這副笨樣子嗎,也算是……別有一番風味吧。
齊妗走近他,仔細打量了一番,眯了眯眼。
「你今天打扮得這麼好看登門,是……想我了?」
她微微歪頭,唇角勾起一個戲謔的弧度,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耳根上。
他抬眼看向她有些危險的眼神,眼底翻湧著被戳破的狼狽,嘴唇動了動,想否認,卻發不出聲音。
看著他這副嘴硬的樣子,齊妗低低地笑了起來。
「看來……」
「是想了。」
聽到她話語裡寵溺和調笑,他眼眶泛紅,積聚的水汽模糊了視線。
他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
她怎麼能這麼遊刃有餘?
她怎麼能仿佛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一夜她把自己……
他接受了,後來他也確實清楚地意識到,他喜歡。
「是……我想你了。」
他向前一步,抓住齊妗的手臂。
現在他是喝醉的林敘,無論說了什麼,都是正常的。
他給自己洗腦。
「你還願意……玩我嗎?」
齊妗臉上沒什麼變化,似乎對他的反應沒什麼特別大的驚訝。
「不願意。」
你也要,他也要,大家都要,她齊妗也是需要休息的。
「……」
或許是林敘沒想到自己已經豁出去了,也沒有打動她分毫,臉上有些難堪。
但是他知道,不能就這麼算了,不能像之前一樣,稍微碰壁就跑開。
即便他有年輕的優勢,即便她對自己的耐心比別人稍微多那麼一點點,也是會被耗盡的。
「你……你把我玩了!又若無其事地讓我走!我不答應!」
林敘作為一個……絲毫沒有心機的年輕男人,確實不能與周硯那種老狐狸,和傅景川那種帶掛的人相比。
他毫無他法,只能……耍賴,實在不行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他仰起臉,眼神里充滿了無辜,再也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倔強,只剩下渴望被安撫的脆弱。
他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姐姐,你不能就這麼把我扔了……」
他將滾燙的額頭抵在她微涼的肩頭,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她真絲裙的布料,灼燙著她的皮膚。
「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好難受……」
他輕輕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後腰上,臉上是羞哧的紅。
齊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弄得怔了一下。
同時,靠近後,也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不自覺想到了,國外的那一夜。
她感受著肩頭的濕熱和懷中可憐的小狗勾的控訴,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落在了他柔軟的黑髮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安撫般的力道,緩緩梳理著。
「哭什麼?」
這句話帶著責備,卻夾雜著一絲……縱容。
畢竟在她把他玩了以後,又火速把他踹了的事,她確實……有點不地道。
不過這也只是在林敘一味釋放可憐兮兮的信號後,短暫的良心發現。
林敘感受到她手掌的溫度和動作,哭聲稍微抑制了一些,他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等待著主人的垂憐。
齊妗與他對視片刻,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濕潤的長睫,以及那副任君處置的模樣,心底那點……觀賞欲得到了滿足。
她環住了他微微顫抖的脊背,將他更緊地擁入自己懷中。
「別哭了。」
這個算不上溫柔的擁抱,讓林敘得到了莫大的慰藉。
他緊緊回抱住她,低頭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氣息。
只要她還要他,有點小心機又如何~
在齊妗算不上溫柔卻帶著應許的擁抱里,林敘的哭聲漸漸止息。
他並沒有鬆開她,反而將身體的重量更放心地交付給她,腦袋在她頸窩裡依賴地蹭了蹭,像只終於找到主人尋求安慰的小狗。
「我頭好暈……」他聲音悶悶的,貼著齊妗的耳邊低語。
「心裡也難受……」
林敘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一絲軟糯的抱怨,背對著主臥的門,把自己埋在齊妗懷裡。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似無力、微微踉蹌地帶著齊妗向後挪了一小步,方向恰好是朝著主臥的門口。
他的手臂依舊環著她的腰,齊妗垂眸,看著懷裡這個眼尾緋紅、一副柔弱不能自理模樣的年輕人。
她沒戳破,反而順著他的力道,被他「帶」著又向臥室方向挪了兩步。
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她,小聲請求:「姐姐……我今天能陪你睡嗎……」
他的眼神純淨又無辜,可那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下,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膚,以及他身上勾人的香氣,都在無聲地發出邀請。
齊妗的目光在他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臉上停留片刻,唇角彎了一下。
「怎麼,自己睡害怕?」她語氣帶著調侃,反客為主地攬著他的腰,讓他被迫繼續退了幾步。
林敘的心跳隨著她的步伐越來越快。
他一邊維持著無辜的神色,一邊沒有拒絕地往後退,直到自己的小腿後側輕輕抵住了臥室柔軟的大床邊緣。
他像是終於支撐不住般,身體微微向後一仰,帶著齊妗一起,跌坐在了床沿。
「啊……」
他發出一聲細微的驚呼,手臂卻順勢收緊,將齊妗更牢地圈在自己懷裡,兩人瞬間貼近,呼吸可聞。
「對不起……」他慌忙道歉,臉頰泛起紅暈,不知是因為剛才的「意外」還是別的什麼。
他微微仰頭看著她,眼神里一種懵懂的、引人採擷的誘惑,小聲囁嚅:
「我……我不是故意的……」
手指卻悄悄攀上了她真絲吊帶裙細細的肩帶,既像是無意識的依賴,又像是某種大膽的試探。
齊妗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演技精湛的小騙子。
他完美地利用了自己的脆弱感和少年氣,一步步將她引到這裡,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軟語都充滿了精心算計的勾引。
這種明明心懷不軌卻偏要裝出純潔無辜模樣的反差,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視自己。
他微仰著頭,喉結微微滾動,渾身都有一些發燙。
「不是故意的?」
「那現在……要做什麼?」
她重複著,聲音低沉,帶著洞悉一切的危險氣息。
林敘的臉頰更紅,眼神閃爍,像是羞於啟齒,又像是期待已久。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發出一個極輕的、帶著氣音的單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