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周硯(11)

2026-09-09 16:12:13 作者: 冬禾纓
  私人會所的包間裡,燈光是恰到好處的昏黃,幾個相熟多年的朋友圍坐一圈,氣氛卻不如往常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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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眼人都看得出,今晚組這個局,名為小聚,實則是想緩和齊妗和周硯之間那層看不見的薄冰。

  齊妗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拿著細長的酒杯,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夜景上,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周硯則坐在她對面的長沙發一端,手邊的酒杯已經空了,他沉默地坐著,偶爾回應幾句朋友的閒談,眼神卻克制地避免與齊妗交匯。

  朋友們努力地找著話題,從最近的股市聊到某家的新菜,試圖炒熱氣氛,但總像石頭投入深潭,激不起太多漣漪。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

  「妗妗,別光坐著看外面啊,嘗嘗這個,剛空運來的魚子醬。」

  李子樹笑著將一小碟精緻的點心往齊妗那邊推了推,試圖將她拉回談話圈。

  齊妗淡淡瞥了一眼,唇角禮貌地彎了彎,卻沒動,也沒接話。

  另一個人見狀,嘆了口氣,帶著點長輩式的勸和口吻開口道:「齊妗啊,不是王哥說你,大家這麼多年的朋友了,有什麼過不去的?你看周硯他……」

  這話帶著幾分指責,仿佛僵局的根源在於齊妗的「不配合」。

  一直沉默的周硯,就在這時突然抬起了眼。

  他眉頭蹙了一下,打斷了王總未盡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王哥,我和齊妗之間的事,是我們自己的事。」

  他沒有看齊妗,話卻是對著所有人說的:「不關旁人的事,也別讓她為難。」

  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他不希望她因為自己被推上什麼「不懂事」的位置,這段關係怎麼處置是她的權利。

  齊妗晃著酒杯的動作微微一頓,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周硯身上。

  他依舊沒有看她,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她垂下眼眸,看著杯中搖曳的酒液,周硯說完,便不再多言,重新歸於沉默,仿佛剛才那句帶著分量的話只是隨口一提。

  但氣氛已然不同,朋友們面面相覷,也識趣地不再試圖往那個敏感的方向引導話題。

  維護是下意識的,沉默是習慣性的。

  聚會草草收場。

  那幾位朋友眼見周硯開口維護後,齊妗依舊沒什麼表示,氣氛反而更微妙了幾分,便都尋了由頭,一個個溜得飛快。

  最終偌大的包間裡就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里殘留著酒氣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沉寂。

  周硯準備離開。

  他的動作因腿疾而顯得有些遲緩,卻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從容。

  「我讓老陳過來接。」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仿佛剛才那句維護只是出於基本的禮貌。

  「坐我的車。」齊妗放下酒杯,拿起手包,語氣不容置疑。

  ……

  齊妗拉開車門,示意他先上。

  周硯依言坐進后座,車內瀰漫著她身上清冽的香水味。

  出乎意料的是,齊妗也跟著坐了進來,就落在他身側。

  她目視前方,對司機報出周硯公寓的位置。

  車子平穩駛入夜色。

  兩人並肩坐在后座,卻各自望著窗外的流光溢彩,一路無話。

  只有偶爾車輛顛簸時,她手臂會不經意擦過他的西裝面料。

  直到車子停在周硯公寓樓下。

  司機下車,準備為周硯開門。

  周硯的手剛觸到手杖,卻聽見身側傳來車門解鎖的輕響。

  齊妗率先推門下車,繞到他這一側,夜風吹起她耳畔的碎發。

  她站在打開的車門邊,並沒有伸手扶他,只是靜靜看著他自己有些吃力地借著手杖支撐下車。

  等他站穩,她才對司機淡淡吩咐:「等我一下。」

  然後,在周硯略顯錯愕的目光中,齊妗邁步走向公寓大堂的方向,聲音隨風飄來:


  「不請我上去坐坐?」

  周硯怔在原地,看著她率先走向電梯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緊握住了手杖。

  電梯平穩上行,狹小空間裡只有機械運行的微弱聲響。

  周硯在齊妗側後方,能聞到她發間清冷的香氣,和他自己胸腔里有些紊亂的心跳。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將外界徹底隔絕。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光線柔和,卻足以照亮彼此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周硯沒有開大燈,看著齊妗脫下高跟鞋,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徑直走向客廳的落地窗,俯瞰著城市的夜景,留給他一個疏離的背影。

  沉默像不斷上漲的潮水,淹沒了整個空間。

  終於,周硯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妗妗……要怎麼樣,你才能消氣?」

  這句話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也撕開了他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體面。

  齊妗沒有回頭,聲音透過夜色傳來,涼薄的:「周硯,你覺得我在生氣?」

  她輕笑一聲,「你配嗎?」

  這話扎得周硯心臟猛地一縮。

  他拄著手杖,有些費力地一步步走到她身後,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

  他放下手杖,任由它輕輕靠在沙發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伸出手,從後面,極其緩慢地,帶著試探和顫抖,環住了她的腰。

  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頭。

  「我知道我不配……」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濕熱的氣息拂過,帶著哽咽,「我知道我不年輕,沒趣,還有這條不中用的腿……」

  他試圖用這種笨拙的、帶著自我貶低的方式勾起她哪怕一絲的憐憫或舊情。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溫熱的液體沾濕了她肩頭的衣料。

  他一邊卑微地勾引,一邊難以自抑地哭泣,這兩種極端的情緒交織在他身上,形成一種誘惑。

  「別不理我……妗妗,求你……」

  齊妗的身體始終緊繃著,沒有回應。

  直到他的淚水越來越多,嗚咽聲幾乎無法抑制,她突然猛地轉過身!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他的臉上。

  力道不輕,周硯的臉偏向一邊,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現出紅色的指印。

  他愣住了,所有的哭泣在瞬間停滯。

  臉頰火辣辣地疼,錯愕、羞恥、滿足。

  「周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下作了?」

  周硯緩緩轉回頭,臉上帶著掌印,眼眶通紅,淚水還在不斷滾落:「只要你能消氣,怎麼都行……」

  齊妗與他對視著,胸膛微微起伏。

  幾秒鐘的死寂後,她眼中那種極致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點點。

  她抬起手用指尖,極其緩慢地,擦過他臉上紅腫的痕跡,拭去他不斷湧出的淚水。

  終於,他聽到她嘆了口氣,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卻不再是之前的絕對零度:

  「僅此一次。」

  這四個字,如同特赦令。

  周硯睜開眼,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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