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齊妗直接回了自己的別墅。
沈知錦本想送她,但她拒絕了。
車子駛入別墅區時,天空開始飄起淅淅瀝瀝的冷雨。
車燈划過雨幕,照亮了別墅大門外一個蜷縮的身影。
是傅景川。
他沒打傘,就那樣蹲在冰冷的鐵藝大門外,昂貴的西裝被雨水徹底淋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依舊健碩卻在此刻顯得無比狼狽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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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濕漉漉地搭在額前,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不斷滴落。
齊妗的車緩緩停下,車窗降下,她冷漠地看著他。
傅景川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車裡的齊妗。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為蹲得太久,加上胃部傳來的一陣劇烈絞痛,讓他悶哼一聲,又無力地跌坐回去,只能用手死死抵住胃部。
他的臉色在車燈照射下蒼白得嚇人,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顫抖著。
平日裡那個意氣風發、霸道強勢的男人,此刻像一隻被遺棄在雨夜裡、奄奄一息的流浪狗。
齊妗皺了皺眉,沒有下車,也沒有開門。
傅景川看著她無動於衷的樣子,眼中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他不再試圖起身,就那樣蹲在冰冷的、積著雨水的地上,仰頭望著她,聲音嘶啞破碎,幾乎被雨聲淹沒:
「妗妗……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你別不理我……求你了……」
他的胃又是一陣痙攣般的抽痛,讓他蜷縮起身體,額頭上沁出冷汗,與雨水混在一起。
她開傘下車,站在他面前,沒有憐憫,似乎只是想親眼看看他的「罪有應得」。
他強忍著劇痛,向前艱難地挪動了一點,伸出冰涼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齊妗車門下方,她垂落下來的、一節褲腳。
那力道很輕,帶著卑微的乞求,仿佛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我好難受……妗妗……」他聲音越來越弱,帶著哭腔,「胃……好痛……頭也好暈……」
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卻依舊執拗地看著她,重複著那句祈求:「別生氣……原諒我……我再也不敢了……」
話音未落,他抵在胃部的手突然脫力,整個人軟軟地向前倒去,額頭重重磕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不再動彈。
只有那隻手,還無意識地、虛虛地攥著她的一點點褲腳。
雨,還在不停地下著,無情地打在他失去意識的身上。
齊妗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傅景川,看著他痛苦的姿態,和他昏迷也未曾鬆開她褲腳的手指。
她沉默地看了幾秒。
司機立刻接過傘,舉到她頭頂。
齊妗的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狼狽不堪、失去意識的模樣。
一向健壯、充滿生命力的他,此刻卻展現出一種極其罕見、也因此更具衝擊力的脆弱。
這種脆弱,不同於周硯那種病弱的易碎感,而是一種……被強行摧折後的、短暫的不設防。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發燒了,加上胃病發作。
齊妗收回手,對身後的司機和聞聲出來的管家吩咐道:「把他弄進去,叫醫生。」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司機和管家連忙上前,費力地將昏迷不醒的傅景川從地上架起來。
在他被扶起的那一刻,那根一直虛虛攥著她褲腳的手指,終於無力地鬆開了。
齊妗站起身,看著被攙扶進別墅的傅景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腳上那一點被雨水和他的手弄濕的痕跡,眼神深邃難辨。
這場雨中的苦肉計,或許拙劣,但確實……觸動了她的某根神經。
不聽話的人受到了懲罰,並且以最狼狽的姿態表達了悔過。
那麼,或許可以考慮,再給他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