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間空曠、冷清的公寓,周硯揮退了助理,獨自操控輪椅來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與他在國外治療時面對的蒼白牆壁和消毒水氣味截然不同,這座城市有她的味道。
可此刻,他感覺比在那裡的任何一個夜晚都要寒冷。
齊妗。
這個名字像一枚生鏽的釘子,楔在他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綿密的痛楚。
半年,整整半年。
他沒有收到過她隻言片語。
他曾在無數個被病痛折磨的夜晚,盯著那個沉寂的對話框,從最初的期盼,到後來的絕望。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可以平靜地面對她,面對她已經翻篇、擁有新歡的事實。
可當他在酒會上真正看到她時,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劇烈絞痛起來。
她依舊是那個光芒萬丈的齊妗,甚至比半年前更加耀眼,更加……冷漠。
他不能忘記。
而她身邊那個叫傅景川的男人,年輕、英俊,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和……對她的痴迷。
周硯看得分明,傅景川看齊妗的眼神,和他當年如出一轍,甚至更加熾烈。
而齊妗,默許了他的靠近,允許他站在她身側,那種姿態,是半年前的自己,求而不得的。
最讓他痛徹心扉的,是她的無視。
那輕描淡寫、如同掠過陌生人的兩秒注視,比任何責難或怨恨都更殘忍。
它清晰地告訴他:你周硯,已經徹底成為了過去式,連在她心裡留下一絲漣漪的資格都沒有了。
一場笑話嗎?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使不上力氣的雙腿,一股深切的無力感和自厭湧上心頭。
他一個殘廢,憑什麼指望她還會回頭?
可是……在露台上,他還是沒忍住,讓助理推他過去了。
他看著她背對著他講電話的背影,纖細卻挺拔,仿佛沒有任何事情能將她壓垮。
他聽到她掛斷電話後,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就因為這聲嘆息,他鬼使神差地開口,聲音乾澀:「你……還好嗎?」
齊妗轉過身,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又恢復了那種無波無瀾的平靜。
「我很好。」她回答,語氣疏離,「周導身體恢復得如何?」
一句「周導」,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遠。
他有很多話想問,想問她這半年有沒有哪怕一刻想起過他,想問她為什麼能如此狠心,想問她……和那個傅景川,是不是認真的。
但最終,他只是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還好,勞煩齊總掛心。」
然後,便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齊妗沒有多停留,只說了句「失陪」,便轉身離開了露台,留下他一個人,對著冰冷的夜色,感受著心臟被凌遲的滋味。
在那間冰冷空曠的公寓,周硯心中的恐慌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如同夜色一般愈發濃重。
齊妗那徹底無視的眼神,傅景川那充滿占有欲的姿態,在他腦海里交替閃現,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無法忍受就這樣再次被她拋回看不見的角落。
獨自坐在酒櫃前,試圖用酒精麻痹他積壓了半年的痛苦、思念、不甘。
不顧一切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操控輪椅來到書桌前,甚至等不到第二天,顫抖著手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對話框。
理智告訴他這是愚蠢的,是自取其辱,但情感已經決堤。
約在外面?
不,那太容易被拒絕,也太容易被無關的人看見。
他需要一個更私密、更能觸動回憶的地方。
他刪刪改改,最終發出了一條帶著孤注一擲意味的邀請:
周硯:現在能來我公寓一趟嗎?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
信息發出去後,他死死盯著屏幕,等待著審判。
每一秒都漫長如年。
這裡,曾經有過她帶來的食物香氣,有過她指尖的溫度,也有過她決絕離開的背影。
他在賭,賭這些回憶能勾起她一絲一毫的惻隱之心。
齊妗的別墅。
齊妗剛準備休息,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看到周硯的名字和那條信息時,她微微蹙眉。
凌晨約見?
這不像周硯一貫克制體面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