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硯(7)

2026-09-09 16:10:03 作者: 冬禾纓
  日子看似平靜地流淌。

  齊妗依舊頻繁地出現在周硯的公寓裡,帶著食物,處理他因復健不當而反覆的腿疼,甚至開始參與他劇本創作的討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順暢 】

  周硯的心,在這看似溫存的日常里,逐漸沉淪。

  他會因為她一句隨口的誇獎而暗自雀躍,會因為她偶爾的遲到而心神不寧,更會在深夜,無法自控地回憶起她指尖的溫度和偶爾流露的、不帶憐憫的關切。

  他心動了。

  這份認知讓他既感到一絲隱秘的甜,又伴隨著巨大的恐慌。

  然而,齊妗依舊是那個齊妗。

  她的手機里從不缺少各種邀約信息,財經版塊和社交場上,她的名字依舊時常與不同的青年才俊聯繫在一起。

  她從不避諱在他面前接聽那些電話,語氣或慵懶或公事公辦,掛斷後也從不解釋。

  這種遊刃有餘,像一根刺,扎在周硯日益敏感的心上。

  他越來越沒有安全感,那份深植骨髓的自卑在甜蜜的假象下瘋狂滋長——

  他憑什麼認為,齊妗這樣光芒萬丈的人,會為了他這樣一個殘廢,停留在一段穩定的關係里?

  他現在所擁有的,不過是她的心血來潮,或是一種……對「脆弱物品」的暫時性占有欲。

  這種痛苦和猜疑折磨著他,讓他日漸沉默,連復健都變得敷衍。

  這一切,被來看望他的周母看在眼裡。

  「小硯。」周母看著兒子消瘦的側臉和眼底揮之不去的陰鬱,心疼地握住他冰涼的手。

  「有些緣分,強求不來。齊妗那孩子……她的世界太大了,你抓不住的。看著你這樣,媽心裡難受……不如,放手吧。」

  「放手」兩個字,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周硯苦苦維持的平靜。

  連母親都看得分明,他這段痴心妄想,是多麼可笑和不自量力。

  那天晚上,齊妗照常過來,手裡還拿著一份她認為會對周硯新劇本有幫助的資料。


  她剛走進書房,還沒來得及說話,周硯便操控輪椅,轉向她,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顯得異常冷硬:「齊妗,以後你不要再來了。」

  齊妗腳步頓住,臉上的淺笑淡去:「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場遊戲,我玩不起,也不想玩了。」

  周硯抬起頭,眼神里是刻意堆砌的疏離和疲憊,「你的『照顧』,你的『長期關係』,我承受不起。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更不想成為你眾多選擇中,最可有可無、用來彰顯你仁慈的那一個。」

  他將自己最深的恐懼和自卑,用最傷人的話語包裝,如同利劍般擲向她。

  齊妗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去了。

  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或強勢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周硯。我給你時間,給你耐心,不是讓你用來把我的真心,踩在腳下踐踏的。」

  捫心自問,他是她最願意花心思最走心的,因為他是硯哥,她見過他最璀璨的樣子,也喜歡他的包容、溫暖。

  她走到他面前,沒有蹲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的失望。

  「你說遊戲?好。」她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那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遊戲規則。」

  她俯身,一手撐在他的輪椅扶手上,另一隻手用力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直視她冰冷的眼睛。

  「你不是覺得我憐憫你嗎?不是覺得你自己可有可無嗎?」

  她的紅唇幾乎貼上他的,氣息冰冷,「那我就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連得到我一絲憐憫的資格,都沒有了。」

  說完,她猛地鬆開他,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她拿起那份原本要給他的資料,看也沒看,直接撕成兩半,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如你所願。」

  她留下這四個字,轉身離開,沒有一絲留戀。

  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像驚雷一樣炸響在周硯耳邊。

  他渾身冰冷,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成功了,他推開了她,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這麼空?

  接下來的幾天,齊妗果然再也沒有出現。

  沒有信息,沒有電話,仿佛徹底從他的世界裡蒸發。

  而周硯,在極度的痛苦、悔恨和自責中,原本就脆弱的身體徹底垮了。

  一場來勢洶洶的高燒和併發症,讓他不得不在家人的安排下,緊急前往國外一家擅長治療他這類舊傷和術後問題的醫療機構。

  這一去,就是半年。

  在這半年的治療里,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內心的煎熬。

  他每一天都在期待,期待手機能響起那個特定的提示音,哪怕只是一句冰冷的問候。

  他無數次點開那個沉寂的對話框,輸入又刪除,最終什麼都沒有發出。

  她沒有聯繫他。

  一次都沒有。

  就像他當初所「期望」的那樣,他成了她世界裡,真正「可有可無」的那一個。

  那天的畫面,日復一日地凌遲著他的心。

  他在這心如刀絞的半年裡,才真正明白,他推開的是什麼,而他所謂的自尊和安全感,在失去她的世界裡,變得多麼可笑和不堪一擊。

  他以為自己推開的是一份施捨,卻不知那可能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觸碰到真心的機會。

  而齊妗,用長達半年的、徹底的沉默,給了他最殘忍,也最有效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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