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在空蕩的臥室里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手機提示音打破沉寂。
他幾乎是立刻抓起了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齊妗的名字。
齊妗:醒了?記得清理一下。
這行字像冰水澆頭,讓周硯瞬間清醒。
他下意識看向床單,上面還殘留著曖昧的痕跡。
沒等他回復,又一條信息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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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妗:我讓助理送了藥膏過來,應該快到了。你那裡需要處理。
這句話更是像一記精準的刺拳,擊碎了他最後一點幻想。
她把一切都想得清清楚楚,連事後處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周硯操控輪椅來到客廳,打開門,門外是齊妗的助理,遞過一個紙袋。
「齊總吩咐送來的。」助理語氣平靜,但周硯分明看見對方目光在他頸間的紅痕上停留了一瞬。
他接過紙袋,指尖發顫。
裡面除了消炎藥膏,還有一盒專門的事後護理用品,以及一張便簽:
記得用藥。
下次不舒服要早點說。
她連他可能會有的不適都預料到了,這種體貼此刻卻比任何羞辱都更傷人。
他關上門,將紙袋狠狠摔在沙發上。
藥膏從裡面滾落,那盒醒目的藥膏像是在無聲地嘲諷他的狼狽。
他想起昨夜她覆在他耳邊說的那句「疼就告訴我」,當時以為是溫柔,現在才明白是早有預謀的售後服務。
羞恥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不僅是個需要被照顧的殘廢,連在床上都成了需要被善後的對象。
他拿起手機,指尖在鍵盤上懸停良久,最終只回了一個字:好。
發出那個簡潔的「好」字後,周硯將手機扔到一旁,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
他靠在輪椅上,閉上眼,試圖將昨夜那些混亂的、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連同此刻的羞恥感一同驅散。
然而,另一邊,坐在齊豐資本頂層辦公室里的齊妗,看著屏幕上那個孤零零的「好」字,卻微微蹙起了眉。
她放下手機,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
助理剛剛匯報完藥膏已送達,她甚至可以想像出周硯收到時那副隱忍又自尊心受挫的模樣。
她確實沒走心嗎?
不,恰恰相反。
齊妗的思緒有些飄遠。
她想起林敘,那個在國外街頭遇到的、眼神乾淨、會因為她一個對視就臉紅的年輕畫家。
與林敘的那段邂逅,更像是一場即興的、充滿新鮮感的冒險。
她享受那種撩撥的樂趣,但林敘太年輕,情緒像風一樣難以捕捉,熱烈卻也易逝。
當他表現出超出她預期的執著和痛苦時,她便毫不猶豫地抽身離開,那片戰場留下的痕跡,她清理得乾淨利落。
但周硯不同。
周硯是她世界裡的人。
他們有著盤根錯節的家族聯繫,共享著太多過去的記憶。
他了解她的所有喜好與脾性,甚至比她自己更早洞察她的情緒。
他成熟、體貼,總能在她需要的時候,以一種不逾越界限的方式給予恰到好處的關懷和支持。
他只是……太脆弱了。
這具因意外而困在輪椅上的身體,成了他心中無法逾越的鴻溝,也滋生了過於沉重的自卑。
他像一隻受過重傷的獸,將自己縮在堅硬的殼裡,寧願用「哥哥」的身份將她推遠,也不敢再以男人的姿態靠近。
昨夜,並非一時興起。
是她厭倦了他永無止境的退縮和那套「為你好」的說辭。
她想要打破那層隔閡,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
她不在乎他那雙無法站立的腿,她在乎的是他這個人。
她想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可以彼此理解、甚至能在靈魂上對話的伴侶,而不是一場又一場刺激卻短暫的露水情緣。
送藥,並非羞辱,而是她表達「在意」和「想要長期關係」的一種方式。
她在用行動告訴他:你看,我會考慮到你的感受,甚至是你難以啟齒的不適。
我想和你建立的關係,是包含這一切的,是實實在在的,而非虛無縹緲的激情。
她想要的是周硯這個人,包括他的脆弱,他的傷痕,他所有的不完美。
只是,她似乎用錯了方式?
或者說,周硯那顆被自卑層層包裹的心,是否能夠接收到她這片……並不算太溫柔的「真心」?
齊妗揉了揉眉心,第一次在處理與男人的關係上,感到了一絲棘手和……不確定。
她拿起手機,看著那個沉寂的對話框,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又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這次,不再是公事公辦的叮囑。
齊妗:晚上想吃什麼?我讓廚房做了帶過去。
他值得她花費更多耐心,因為她想要的,不是一夜歡愉,而是一段能夠安穩停泊的長期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