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裡，林敘用冷水反覆沖洗著臉，試圖驅散那股尷尬。
鏡子裡的人耳根還紅得滴血，他簡直無法想像自己昨晚居然會……
外面傳來齊妗從容的腳步聲，接著是門把轉動的聲音。
「還沒好嗎？」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戲謔，「需要我幫忙？」
「不用！」林敘幾乎是立刻回應，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心情，這才故作鎮定地打開門。
齊妗正倚在門框上，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服裝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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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出來，她隨手將袋子遞到他面前。
「換上吧。」她輕描淡寫地說，「你的襯衫皺得沒法看了。」
林敘看著那個印著某個高端品牌logo的紙袋，手指微微蜷縮。
他本該拒絕的，但身上這件皺巴巴的襯衫確實讓他渾身不自在。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齊妗又補了一句，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不用謝我，算是昨晚陪我喝酒的獎勵。」
「獎勵」兩個字，又輕輕扎了他一下。
林敘的臉色頓時一陣黑一陣白——他怎麼也是一個堂堂林家少爺，什麼時候需要靠陪酒來換取「獎勵」了。
這種被物化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但看著齊妗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還是伸手接過了袋子。
「謝謝。」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齊妗滿意地看著他隱忍的表情，轉身時輕飄飄地留下一句：
「尺寸應該合適。畢竟……」
她回頭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昨晚都量過了。」
林敘提著袋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死死盯著齊妗優雅的背影，這個女人的每一句話都像在試探他的底線，偏偏他還不能真的發作——
畢竟昨晚失態的人是他。
當他換上那套剪裁合體的衣服時，更驚訝地發現尺寸居然真的分毫不差。
這個認知讓他耳根又開始發燙，所以昨晚……他們到底親密到了什麼程度？
齊妗正在客廳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見他出來，目光在他身上流轉一圈，輕輕點頭：
「很合身。」
她放下咖啡杯，語氣自然，「看來我的目測很準。」
林敘站在原地，自己正穿著這個女人給他買的衣服。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不自在，仿佛被貼上了某個專屬標籤。
而齊妗已經拿起手包走向門口，臨出門前回頭看他：
「我要去開會了。你可以再休息會兒……」她微微一笑，「或者……想想今晚要怎麼報答我的『獎勵』。」
門輕輕合上，留下林敘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
林敘幾乎是逃離了那間酒店套房。
回到自己略顯凌亂的畫室，空氣中瀰漫著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他脫下那身合體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袋子裡，仿佛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整整一天，他心神不寧。
畫筆拿起又放下，畫布上只多了幾道雜亂無章的線條。
齊妗帶著笑意的眼睛，漫不經心卻精準刺中他軟肋的話語，還有那句「獎勵」，總在他腦海里盤旋。
傍晚時分，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齊妗的號碼，指尖懸在空中許久，最終還是敲下了一行字，反覆刪改，最終發送了出去。
內容克制，甚至帶著點刻意拉開的距離，試圖找回一些主動權：
林敘：衣服的錢，我轉給你。昨天，多謝照顧。
發送成功後，他放下手機，強迫自己專注於調色盤。
然而，接下來的每一分鐘都變得格外漫長。
他時不時瞥向靜默的手機，屏幕每一次亮起都讓他的心跳漏掉半拍，但都不是那個特定的名字。
一小時，兩小時……一夜過去。
手機安安靜靜。
第二天，林敘在畫布前坐立難安。
他點開齊妗的社交帳號，她的最新動態停留在昨天下午，一張商務會議的照片，配文專業而官方。
她看起來光彩照人，運籌帷幄，仿佛那個清晨在酒店裡逗弄他的女人只是他的一場幻夢。
一種莫名的焦躁在他心底滋生。
這不就是他想要的「清靜」嗎？
為什麼反而如此不適？
到了第二天晚上，林敘看著依舊沒有回應的對話框，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變得無比清晰。
他發現自己寧願她像之前那樣，帶著那種讓他又惱又無可奈何的強勢出現，也好過現在這樣石沉大海的沉默。
她把他當成了什麼？
一個喝醉了需要照顧一晚的麻煩？
一個隨手打發了一件衣服就無需再理會的小插曲？
這種想法讓他感到一陣憋悶。
他拿起手機，幾乎想再發一條信息過去，哪怕只是質問。
但手指停在發送鍵上方，最終還是頹然放下。
在這場由齊妗主導的、規則不明的遊戲裡，他連催促對方下一步的資格都沒有。
兩天了。
齊妗的對話框安靜地沉了下去。
林敘看著畫架上那幅因為心緒不寧而毫無進展的畫，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
那個叫齊妗的女人，已經在他的世界裡，留下了一道一時半會兒無法消散的筆觸。
而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她何時會想起，還有他這麼一個「獎勵」過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