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里的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人胸口。
葉黃龍站在禮台上,臉色灰敗,嘴唇微微發抖。他承認了自己泄密,承認了自己害死了原震,承認了自己踩著原家的屍骨往上爬。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個人做不到這些。沒有人在後面撐著,一個副官,就算跟了原震十幾年,也不可能動搖一個將軍的位置。
「葉家主。」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貴賓席方向傳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
聯邦使團的座位區,一個人站了起來。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眼睛明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他穿著一身聯邦的軍裝,肩上的軍銜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上校。
姜唐堂。
之前原澈滿心都是揭露葉黃龍,沒有注意今天的來賓,而他又戴著帽子,刻意降低存在感,自己竟一時沒認出他來。
他見過姜唐堂很多次了——在葉家附近的巷子裡,在帝都星的資料館門口,在那些他獨自調查的深夜。
每一次相遇都像是巧合,每一次姜唐堂都笑呵呵地說「哥,又碰到了,緣分啊」。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緣分。
「你說完了?」姜唐堂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像是經過漫長的等待,終於等到了該他開口的時刻,「現在該我了。」
葉黃龍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壓了下去:「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姜唐堂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展開,舉在手中,「重要的是,我這裡有一份文件。十一年前,帝國皇室通過第三方渠道,傳遞給聯邦內部某勢力的密函原件。密函的內容是——血色星雲行動的全部方案,以及一份附帶的『建議』:利用蟲族,同時削弱帝國原震和聯邦姜震的軍事力量。」
全場死寂。
尹宸站在原澈旁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原澈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你胡說!」葉黃龍的聲音有些尖銳,「什麼密函?什麼皇室?我從來沒有——」
「你沒有,但你的上線有。」姜唐堂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葉家主,你說『是你乾的』,但你想太簡單了。當年的你可沒有這麼大的本事,沒有你們皇室的配合,你一個人,做不到這些。」
葉黃龍的嘴唇在發抖。
「你說你聯繫了皇室,那你說,你聯繫的是誰?哪一位皇室成員?通過什麼渠道?傳遞了什麼內容?」姜唐堂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葉黃龍的耳朵里,「你說得出來嗎?」
葉黃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你說不出來。」姜唐堂說,「因為你知道,如果你說出來,你的家人,你的女兒,你的那些還在葉家討生活的人,一個都跑不掉。所以你只能自己扛。」
他頓了頓。
「但我不需要你說。我這裡有名字,有時間,有地點,有轉帳記錄,有密函原件。十一年前,帝國皇室的情報部門通過一名代號『夜鶯』的中間人,聯繫上了聯邦內部的某個勢力。那個勢力的名字,我也查到了。」
全場再次譁然。
葉黃龍的臉色從灰敗變成了慘白。他看著姜唐堂手裡的那份文件,像是看著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你……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沙啞,「你為什麼要查這些?你是聯邦的人,原震是帝國的人,他的死活跟你有什麼關係?」
姜唐堂沉默了一瞬。
「原震的死,跟我沒有直接關係。」他說,聲音低了下去,「但姜仁的死,跟我有關係。」
他抬起頭,看著葉黃龍,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姜仁是我父親。」
原澈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姜仁。聯邦的中將。血色星雲戰役中,和原震聯手對抗蟲族的聯邦指揮官。戰役之後,原震被認定為陣亡,原家被清算;姜仁則因「指揮失誤」和「戰力不足」被撤職查辦,幾年後鬱鬱而終。
原澈想起姜唐堂說的那些話——「我老家在偏遠星球,那邊的人連機甲都沒見過幾次。」「我父母很早就過世了,我是被鄰居拉扯大的。」
那不是老家。那是流放地。姜仁被撤職後,連累整個家族被發配到了邊境的偏遠星球。姜唐堂在那裡長大,那裡的確沒有人見過機甲,不是因為他們窮,而是因為他們是被帝國和聯邦同時拋棄的人。
「十一年前,」姜唐堂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不像是在說自己的家事,「我父親和原震將軍聯手,計劃對蟲族進行一次大規模清剿。兩國雖然是敵對關係,但面對蟲族,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一次,他們選擇了合作。」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有人不希望他們成功。帝國這邊,有人想借蟲族之手除掉原震,削弱原家的勢力。聯邦那邊,有人想借同一場戰役除掉我父親,削弱姜家的勢力。兩邊的勢力通過某種渠道達成了默契——他們交換了情報,交換了方案,交換了『建議』。血色星雲戰役的慘敗,不是意外,不是指揮失誤,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原澈能聽出那平靜下面的暗涌,像冰面下的河流,無聲,但洶湧。
「我父親被撤職後,我們家被發配到了邊境。他在那之後活了幾年,但身體一直不好。不是病,是心死了。他直到死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出賣了他。」
姜唐堂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那份文件,沉默了片刻。
「後來我考上了聯邦的軍事學院,畢業後分配到了情報部門。我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查出了當年出賣我父親的人——聯邦內部的那個叛徒。但我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站著帝國這邊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葉黃龍。
「所以我來了。借著聯邦使團的名義,來帝國查這條線。我查了很久,查到了你,查到了皇室,查到了那條完整的鏈條。」
他將文件收起來,看著葉黃龍,目光平靜。
「葉家主,你說『是你乾的』,但你一個人,做不到這些。皇室的某個人,才是這場陰謀的主謀。你只是一個棋子。」
葉黃龍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