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澈看著他的沉默，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斷了。
「你不說，我替你說。」原澈的聲音有些啞，「你勸了，但你母親不聽。你不想娶，但你母親堅持。你不敢跟她翻臉，因為你覺得她一個人在帝都星撐了這麼多年不容易。所以你只能讓我等，等，等——等到什麼時候？等到你和葉亦玫的婚禮結束？等到葉亦玫懷了你的孩子？」
「原澈！」顧凜的聲音猛地提高，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我說錯了嗎？」原澈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有哭，「你讓我安分，讓我不要亂來，讓我等。可我等到的是什麼？是你和葉亦玫在星河酒店吃飯，是她住進顧家，是滿世界的報導都在說顧家和葉家要聯姻了。你告訴我，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顧凜站在原地，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婚約的事，」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我會儘快處理。」
「儘快？」原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一絲笑意，「你上一次說『儘快』，是一個月前。再上一次，是兩個月前。顧凜，你是不是覺得，我永遠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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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凜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不會讓你走的。」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原澈從未聽過的……慌亂？不確定？還是別的什麼？
「你攔不住我。」原澈轉過身，朝倉庫門口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顧凜，我父親當年的事情，我一定會查清楚。不管你要不要娶葉亦玫，不管艾琳達接不接受我。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身後沒有腳步聲，沒有挽留，什麼都沒有。
原澈沒有回頭。
從那以後，原澈和尹宸越走越近。
在尹宸的幫助下，他拿到了更多關於葉家的資料——財務記錄、通信記錄、人員往來，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葉黃龍在原震出事前，和皇室有著密切的聯繫。
與此同時，他好幾次在調查過程中「偶遇」姜唐堂。
第一次是在葉家附近的一條巷子裡。原澈剛從葉家的外圍區域退出來，正準備離開，就看到姜唐堂蹲在巷子口，手裡拿著一塊麵包，正掰碎了餵一隻流浪貓。
「哥？」姜唐堂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又碰到了，緣分啊。」
原澈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別誤會，我不是來葉家偷東西的。」姜唐堂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我就是路過，看到這隻貓餓了，喂喂它。上次你說了之後，我就沒再打過葉家的主意了。」
原澈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第二次是在帝都星的資料館。原澈在查閱關於血色星雲戰役的舊檔案，翻了大半天，什麼都沒找到——那些檔案要麼被調走了，要麼被銷毀了，剩下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內容。他正準備離開，就看到姜唐堂坐在資料館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正看得入神。
「哥？」姜唐堂抬起頭，嘿嘿笑了一下，「你也來查資料？」
原澈走過去，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書——是一本關於星際開拓史的通識讀物，封面已經磨得發白了，書頁也有些卷邊，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
「你看這個？」原澈問。
「嗯。」姜唐堂合上書，撓了撓頭，「我文化程度不高，好多東西都不懂。想著多看看書，補補課。不然以後回老家，怎麼教那些孩子？」
原澈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你要是想看關於機甲維修的書，」原澈說，「我可以推薦幾本。」
姜唐堂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真的？哥你願意教我？」
原澈點了點頭：「等我有時間的。」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相遇都不是刻意安排的，但每一次都讓原澈對姜唐堂的了解更深一些。他知道姜唐堂的老家在邊境附近的一顆小行星上，那裡資源匱乏，教育落後，很多人一輩子都沒離開過那顆星球。他知道姜唐堂的父母很早就過世了，他是被鄰居拉扯大的。
原澈根據這些信息，查到了確實有這個人的存在，但卻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不過父親的事更要緊。
在原澈四處查找的過程中，顧凜和葉亦玫的婚期，定了。
消息發布的那天，原澈正在尹宸的書房裡查閱資料。尹宸走進來，將一份燙金的請柬放在桌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家送來的。」尹宸說，「下個月十五號，星河酒店。」
原澈看著那份請柬，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會去嗎？」尹宸問。
原澈抬起頭，看著尹宸。那張臉上沒有試探，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溫和的、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平靜。
「去。」原澈說，「為什麼不去？」
婚禮那天，星河酒店被裝點得像一座水晶宮殿。鮮花、香檳、音樂、笑容，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著這是一場完美的婚禮。帝都星的名流政要悉數到場，四大家族的人坐在最前排，聯邦使團被安排在貴賓席。
原澈穿著一身深色的禮服，站在人群中間，像一個普通的賓客。尹宸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白色的軍裝，胸口別著皇室的徽章，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緊張嗎？」尹宸低聲問。
「不緊張。」原澈說。
婚禮進行曲響起，葉亦玫穿著一襲白色的婚紗，挽著葉黃龍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禮堂中央。顧凜站在禮台上，穿著一身深色的軍裝，肩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原澈看著顧凜的臉。那張臉上沒有笑容，沒有期待，什麼都沒有。他站在那裡，像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雕塑，一動不動。
葉黃龍將葉亦玫的手交到顧凜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什麼。顧凜沒有回應，只是接過了葉亦玫的手，動作機械得像在執行命令。
證婚人走上台，翻開手中的冊子，開始念那段千篇一律的誓詞。
「顧凜，你是否願意娶葉亦玫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
「我不願意。」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顧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