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落微微歪了歪頭,眉頭輕輕皺起,表情從好奇轉為了思索,像是在回憶這個名字。
「溫辭……」他喃喃重複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是帝國學院機甲維修系的溫辭教授嗎?」
克里斯多福的眉毛微微一動:「你認識他?」
「聽過名字。」洛落的語氣很自然,「溫辭教授在古技術領域名氣不小,我在帝都星的時候,圈子裡的人經常提起他。不過我沒機會上他的課——我學手藝的路子比較野,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跟過好幾個師傅,每個人身上學一點,慢慢摸索出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強調「摸索」這兩個字。
事實上,他當然上過溫辭的課。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在帝國學院除了跟艾爾迪斯教授學習,因為對古技術感興趣,溫辭教授的古技術選修課他也一節沒落。那些符文結構、走線邏輯、材料特性,都是在教室里一個字一個字聽進去的。
但現在他的身份是「林立」——一個從帝都星來的、有點天賦的機甲維修師。這個身份沒有說在帝國學院上過學的背景,現在也能說,但他感覺是白曉曉的試探,帝國學院的事不能說出去,自然也不應該上過溫辭的課。
所以他只能說自己「聽過名字」。
至於那個「跟過好幾個師傅」的說法,則是故意模糊處理。一個野路子出身的維修師,手藝來源本來就說不清楚,這反而比「我是某某教授的學生」更安全——因為無從查證。
克里斯多福看著他,目光里那種探究的意味並沒有完全消散,但似乎也沒有抓到什麼破綻。
「那你這個三環嵌套,是跟哪個師傅學的?」老人問,語氣隨意,像是隨口一問。
「沒有哪個師傅專門教過我這個。」洛落搖了搖頭,表情裡帶著一點回憶的神色,「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之前在帝都星的機甲工坊幹過活,拆了太多報廢的發動機和機甲零件,拆著拆著就發現——有些線路的走法,信號損耗特別小。我就把那些走法記下來,自己畫圖、試錯、改方案,慢慢攢出了一套自己的習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後來才知道這套東西叫『古技術』,在學院裡還有人專門教。」
這話說得真誠。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確實是實話。他穿越前在修車行打工的那些年,拆了無數台報廢的發動機,手上的繭子一層疊一層,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油污。那種對機械的直覺和手感,確實是在那個環境裡磨出來的,不是任何課堂能教會的。
穿越之後,他在帝國學院學到的那些理論知識,更像是給這套「野路子」手藝配上了一套系統化的說明書——告訴他「為什麼這樣做是對的」。
但這些東西,沒有必要跟克里斯多福解釋。
克里斯多福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野路子出身,能自己摸到三環嵌套這個層次,不容易。」老人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讚許,「溫辭那傢伙在學院裡教了二十年,帶出來的學生不少,但能做出這種水平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克里斯多福先生過獎了。」洛落微微低頭,態度謙遜,「我只是運氣好,拆的東西夠多,慢慢就摸到門道了。跟科班出身的人比起來,底子還是差了不少。有機會還想跟著學習學習呢!」
「底子可以補,手感是天生的。」克里斯多福擺了擺手,語氣隨意,「行了,不說這些了。先看看你手頭的東西吧。白小姐那個精神力輔助系統,你做到哪一步了?」
洛落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這個話題翻過去了。
「方案在實驗室里,我帶您過去看。」他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克里斯多福點點頭,跟著他走出會議室。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走廊里。洛落的步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筆直,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他的腦海里還在回放著剛才那一幕——克里斯多福在說出「溫辭」這個名字之前的那個停頓,還有那幾秒里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
老人想從他臉上看到什麼?是聽到某個名字時的驚慌?是某種「被認出來了」的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洛落想不明白。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克里斯多福今天來,絕對不只是「指導工作」這麼簡單。
走廊不長,很快到了實驗室門口。洛落推開門,側身讓克里斯多福先進去。
實驗室里很安靜,那三個做數據分析的人已經走了,隔間裡的兩個人也不在。只剩下儀器面板上跳動的信號燈,和桌上攤開的幾份數據圖譜。
「條件簡陋了些。」洛落語氣平淡,「白小姐說這邊的設備都是從帝都運來的,比水滴星本地的要好不少。」
克里斯多福環顧了一圈,目光在幾台設備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數據圖譜翻看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手指在圖譜的邊緣輕輕划過。
洛落站在一旁,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他太清楚了——在這種人面前,多餘的廢話只會暴露更多。
大約過了五分鐘,克里斯多福放下圖譜,轉過身看他。
「信號採集精度不夠。」他說,語氣篤定,「響應延遲在0.3秒以上。這個延遲,用在戰場上,夠駕駛員死三次了。」
洛落點頭:「這是目前最大的瓶頸。精神力信號本身就很微弱,採集端如果做得太靈敏,又容易把環境噪音一起收進來。我試過幾種濾波方案,效果都不太理想。」
「反饋迴路呢?」
克里斯多福走到他旁邊,低頭看那份設計圖。
老人看得很仔細,目光在每一條走線上停留,偶爾用手指在圖紙上點一下,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