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落並未表現出異常,反而比平時更「積極」地與偶爾碰面的其他溪家維修師、僕役閒聊幾句,話題看似隨意,卻總能不經意間引到運輸隊或最近的任務上。
「王師傅,最近活多嗎?我看運輸隊好像特別忙,昨晚我們院那個新來的調度員都被緊急叫走了。」
「是啊,聽說是跟帝都那邊來的大客戶有個合作項目,挺急的,去了好幾個小隊呢,都是精銳。」一位年長的Beta技師隨口答道,並未起疑。
「大客戶?帝都來的?那肯定很重要了。」洛落附和著,心中卻記下了「帝都來的大客戶」這個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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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家主和溪澤少爺都親自過問了。具體幹啥咱也不知道,反正保密級別挺高。」
通過幾次類似的、看似不經意的交談,洛落拼湊出一些信息:確實有一個與「帝都大客戶」相關的緊急合作項目,抽調了運輸隊的部分精銳,郭淵所在的小隊也在其中。項目保密,由溪岳和溪澤直接負責或過問。這似乎側面印證了運輸隊官方說法的「合理性」。
臨近中午時,溪澤終於回復了消息,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甚至帶著點歉意:【林維修師,抱歉昨晚在處理一些緊急事務,未能及時回復。關於高越的事我已了解,確實是家族與白家一個合作項目的緊急運輸需求,抽調了他所在的小隊。該項目涉及雙方商業機密,故行程保密,聯絡受限。我已囑咐帶隊隊長多加關照,安全方面無需過度擔憂。你安心工作即可。】
溪澤的回覆滴水不漏,將一切歸結於「正常商業合作」和「保密需求」,並表達了「已關照」的姿態,安撫意味明顯。
但洛落的心卻更冷了。溪澤的回覆,幾乎坐實了他的猜測——這件事,溪家高層是知情的,甚至可能是默許或配合的。所謂的「合作項目」,很可能就是白曉曉用來挾制他的工具。溪澤的「關照」,在目前情況下,能有幾分真心和效力,實在難說。
敵暗我明,力量懸殊。洛落清楚,現在撕破臉沒有任何好處。他必須隱忍,必須繼續扮演好「有價值、可控制」的林立。
接下來的時間裡,洛落表面上更加「安心」地投入「研究」,甚至主動向溪澤提交了一份關於「古技術符號在民用機甲能量緩衝系統中的應用前景」的粗略報告,以示自己的「專注」和「價值」。
但暗地裡,他利用實驗室的材料和設備,開始準備一些「小玩意」。一些基於古技術原理、結構簡單、能量波動極低、不易被常規探測設備發現的小型定位器、環境信息採集器、以及……幾個威力不大但足夠製造混亂和爭取逃生時間的非致命性干擾裝置。材料有限,時間緊迫,成品粗糙,但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用場。
他將這些東西巧妙地偽裝成實驗中的失敗品或無關緊要的部件,分散藏匿在實驗室的角落和自己的隨身物品中。
又過了一天,莉婭那邊終於傳來了新消息。她看起來更加疲憊,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
「洛落,我和家族裡掌管對外聯絡的三叔公談過了。他同意以『關注家族旁系成員友人安全』為由,向溪家發送一封正式的質詢函,並指派一位目前正在水滴星附近星系考察的家族成員,皮爾斯·史密斯,協助調查郭淵的具體下落。這是皮爾斯的加密終端號。」莉婭傳送過來一串代碼。
「莉婭,你……付出了什麼代價?」洛落看著她憔悴的臉色,心中一緊。史密斯家族這樣的古老世家,絕不會輕易為旁系成員的一個「朋友」動用正式渠道和人力。
莉婭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只是答應了未來兩年內,我名下那點微薄的分紅收益和幾個無關緊要的推薦名額歸三叔公那一支調配而已。比起郭淵的安全,這不算什麼。你放心,皮爾斯能力不錯,在家族裡也有些地位,他出面,至少能讓溪家和白家有所顧忌,不敢輕易對郭淵下死手。但他調查也需要時間,而且未必能立刻接觸到核心。」
洛落喉嚨發堵,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謝謝。莉婭,你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保持聯繫,注意安全。」莉婭切斷了通訊。
洛落立刻通過加密頻道聯繫了皮爾斯·史密斯。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成熟穩重,簡單了解了情況後,表示會立刻著手調查,但提醒洛落保持耐心,並注意自身安全,不要打草驚蛇。
然而,皮爾斯那邊也如同陷入了泥沼,連續兩天都沒有實質性進展的消息傳回,只說「正在接觸相關渠道,阻力不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距離白曉曉給出的「三天期限」,只剩下最後一天了。
壓力像巨石壓在胸口,洛落幾乎喘不過氣。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郭淵真的出事,如果白曉曉逼迫太甚,他那些粗糙的「小玩意」,或許就是他最後的籌碼和搏命的底牌。
約定的前一天晚上,夜色深沉。
洛落坐在實驗室里,最後一次檢查那些藏起來的裝置,心中一片冰冷地規劃著名明日可能面對的各種場景和應對方式。他甚至開始思考,是否要聯繫蒼清雲——那個最危險,卻也可能是唯一有能力瞬間打破僵局的人。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小院的門,突然被輕輕敲響了。
聲音很輕,帶著某種遲疑和虛弱。
洛落全身瞬間繃緊,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後,手中握住了那把刻有符文的能量焊筆——這是他目前手邊最具攻擊性的「工具」。
「誰?」他壓低聲音問。
門外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嘶啞、疲憊、卻無比熟悉的聲音響起:
「洛落……是我。」
是郭淵!
洛落猛地拉開門,月光下,郭淵一身狼狽地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神中充滿了後怕和慶幸,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壓抑氣息。
他回來了!在白曉曉最後通牒的前夜,在洛落近乎無招,準備硬來的時候,他活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