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落的心跳在看清溪澤面容的瞬間漏了一拍,隨即又強制平復下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目光直視這位看似溫文爾雅的醫生——不,應該是溪家的核心成員。
「溪醫生。」洛落的聲音儘量平穩,「還沒到二次檢查的時間吧?」
溪澤微微一笑,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自己則回到書桌後的椅子上,姿態放鬆卻處處透著掌控感。洛落沒有立即坐下,而是環視了一圈書房——除了門,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而窗外是半山腰的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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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坐,林立先生——或者說,我應該稱呼你真正的名字?」溪澤溫和地問道,但每個字都像細針般刺向洛落的偽裝。
洛落緩緩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我就是林立。溪醫生,或者說溪先生,不知您用這種方式『請』我來,所為何事?」
「方式粗魯了些,我代他們道歉。」溪澤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但有些情況,需要快速且私密的處理。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溪澤,溪家現任家主溪岳的弟弟,負責家族部分產業的管理和……特殊事務的處理。」
洛落心中瞭然。果然不是普通醫生,也不是普通的人事部門。溪家直系成員親自出面,事情比他預想的更嚴重。
「那麼,溪少找我這個普通技術員,有什麼事?」洛落保持著表面的冷靜。
溪澤輕笑起來,笑聲溫和卻帶著某種深意:「普通技術員?林立先生,你在醫院留下的檢查記錄顯示,你是個Omega,卻偽裝成Beta。你的血液樣本和信息素殘留分析顯示,你正處於孕期,且需要一種罕見的、高等級Alpha信息素進行定期補充,否則母嬰健康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不僅如此,在港口隨便一查,就知道你是從帝都星直接過來的。你的測試視頻我看過,真實的維修水平不止如此吧?」
洛落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但面上不動聲色。
「一個偽裝性別、從帝都星突然來到水滴星、技術能力遠超過表面簡歷、又懷有身孕需要特殊信息素支持的Omega。」溪澤緩緩說著,每說一句,洛落的處境就透明一分,「這樣的組合,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一些……特別的情況。比如,逃避某些勢力,或者,帶著某些秘密。」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洛落的反應:「水滴星雖然遠離帝都,但並非法外之地。溪家在這裡經營數代,有自己的情報網絡。帝都最近的動盪,蒼家內鬥,白家變故,甚至原家遺孤的行蹤……都不是完全的秘密。」
洛落心中暗驚。溪家的情報能力遠超預期,竟然連原澈的行蹤都有所察覺?還是說,這只是試探?
「溪少想說什麼?」洛落問道,決定不再在性別問題上糾纏——既然對方已經掌握證據,否認只會顯得愚蠢。
「我想說,林立先生,你和你背後的人,選擇水滴星作為落腳點,想法是好的。」溪澤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但手法太過生疏。直接從帝都星跳轉到水滴星,沒有經過任何中轉掩飾,這在有心人眼裡,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加上你偽裝性別卻留下了醫療記錄這個破綻……」
他搖了搖頭:「你們太著急了,也太低估了地方勢力的眼睛。」
洛落沉默。溪澤說得沒錯,他們的撤離計劃雖然精密,但在落地後的偽裝和融入環節,確實經驗不足。原澈遠程指揮,無法面面俱到;他和郭淵都是第一次執行這樣的潛伏任務,難免留下破綻。
「所以溪少是要將我交給某方勢力,還是另有打算?」洛落直接問道。
溪澤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洛落,望向窗外碧波區的夜景。夜幕降臨,各色發光植物和霓虹燈光將城市點綴得如同星河落地。
「溪家在水滴星紮根百年,看似風光,實則處境微妙。」溪澤的聲音平靜傳來,「本土三大家族,溪、萬、謝,表面和睦,暗地裡爭奪資源與話語權。而帝都來的勢力——皇室商會、雲家、史密斯家族,還有那些大家族的附屬——他們攜帶著帝都的資源和技術,不斷擠壓本土勢力的生存空間。」
他轉過身,眼鏡後的目光深邃:「溪家需要破局。需要一些……特別的籌碼,或者,特別的人才。」
洛落明白了:「您認為我是那個『特別的人才』?」
「你的技術測試結果,雖然刻意壓制,但在幾個關鍵節點的處理上,依然透露出不尋常的思路。」溪澤走回書桌,調出一份光屏報告,是洛落的機甲維修數據。
他關閉光屏,直視洛落:「我想知道你的真實水平。如果你願意展示,溪家可以為你提供庇護,解決你身份和孕期的問題,包括且不限價格,為你提供最好的擬態信息素。我沒猜錯的話,你肯定是要留下這個孩子的,對吧?當然你要打掉孩子,溪家也可以幫忙,由我親自為你操刀。」
洛落面色凝重,對方給出的待遇確實很好,而且充分考慮了自己的情況。
「條件呢?」洛落問道,「溪家不會做賠本生意。」
「你需要為溪家工作,真正的工作。」溪澤說,「發揮你的技術能力,幫助溪家在某些關鍵領域取得突破。同時,你需要告知我們你的真實身份,以及你來水滴星的真正目的——不必全部,但要有足夠的誠意。」
洛落沉默了片刻,大腦飛速運轉。屈服意味著暴露,意味著將團隊置於危險之中。但不屈服,今天可能就走不出這棟別墅。即使走出去,溪家也已經盯上他,後續的追查和控制只會更加嚴密。
「溪少。」洛落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承認,我的情況特殊。但我不能透露身份和來意,這關乎不止我一個人的安全。」
溪澤微微挑眉,沒有打斷。
「不過,」洛落話鋒一轉,「關於技術合作,我們可以談談。但合作的前提是平等和自願,而不是脅迫。今天這種方式,讓我很難相信溪家的誠意。」
溪澤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幾分欣賞:「有膽識。但林立先生,你需要明白,你現在沒有多少談判的籌碼。」
「也許有。」洛落深吸一口氣,決定透露一部分信息以換取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