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3號診室的門，裡面坐著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他看起來很年輕，容貌英俊，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氣質斯文，但鏡片後的眼神透著一種冷靜的職業化審視。他的工作牌上寫著：溪澤，產科與生殖健康科主治醫師。
姓溪？洛落心中微動，又是溪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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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坐，A-307。」溪澤醫生的聲音溫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林立先生，對嗎？先填一下基本信息表。」他遞過來一個電子板。
洛落依言坐下，快速填寫著偽造的信息：性別，年齡，無固定伴侶，無家族遺傳病史……在「孕期相關情況」一欄，他猶豫了一下，勾選了「意外妊娠，考慮中」。
溪澤醫生接過電子板，掃了一眼，目光在「意外妊娠」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抬起眼，語氣依舊平和：「林立先生，根據掛號信息和初步問詢，您需要進行孕早期全面檢查，包括胚胎發育評估、母體健康狀況以及信息素水平檢測。我需要了解一些更詳細的情況，以便為您安排合適的檢查項目。請問，您目前是已婚、有固定伴侶，還是……」
「有……有過男朋友，但已經分手了。」洛落垂下眼帘，低聲回答，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溪澤醫生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只是例行公事地記錄：「那麼，關於這個胚胎，孩子的另一位生物學父親，您是否知情？或者說，您是否能聯繫到他？這對於後續的孕期管理，尤其是信息素支持方面，可能會有幫助。」
洛落的心猛地一沉，搖了搖頭：「不……不方便聯繫。」
「我明白了。」溪澤醫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似乎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那麼，我們先進行檢查。」
接下來的檢查項目繁瑣而細緻。抽血、超聲波掃描、腺體功能檢測、精神力穩定性評估……洛落像一個提線木偶般配合著。最令他緊張的是信息素水平檢測，儀器貼近後頸腺體時，他幾乎屏住了呼吸，生怕檢測出屬於蒼清雲的那獨特而強勢的雪松金屬信息素痕跡。
幸好，檢測結果似乎只顯示了Omega信息素的普遍波動，沒有具體指向性分析——公立醫院的常規檢查不會深入解析信息素來源。
所有檢查完成後，洛落再次被請回診室。溪澤醫生看著面前光屏上匯總的數據報告，表情比剛才嚴肅了一些。
「林立先生，從檢查結果來看，您腹中的胚胎發育情況目前良好，生命能量波動穩定，著床位置正常。」溪澤醫生首先給出了一個相對積極的消息。
洛落悄悄鬆了口氣，但懸著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不過，」溪澤醫生話鋒一轉，指向幾項數據，「問題在於您自身。您經歷過第二性徵轉換？」
洛落沒想到這也能檢查出來，有些沉默，不敢多說。
溪澤看了一眼洛落略顯緊繃的表情，沒有追問，繼續道，「報告顯示，你的信息素產出量有些少於正常Omega發育後的平均水平，還有能看出近期有明顯的信息素紊亂史。這導致您的Omega信息素水平雖然總量尚可，但穩定性欠佳，波動較大。同時，胚胎發育初期，除了需要母體提供營養和精神力溫養外，同樣需要穩定的、來自雙親（尤其是Alpha父系）的信息素環境進行『錨定』和『引導』，這關係到胚胎神經系統、腺體雛形乃至未來精神力潛力的健康發展。」
洛落的心又提了起來。
「目前，胚胎僅能從您不穩定的Omega信息素中獲取部分支持，長期下去，可能會出現發育遲緩、潛能受限，甚至流產的風險。」
溪澤醫生推了推眼鏡，「常規的解決方法是，在孕早期和中期，定期補充與胚胎匹配的Alpha信息素。有兩種途徑：一是聯繫孩子的另一位生物學父親，獲取他的信息素樣本，製成適配藥劑；二是，如果無法聯繫或對方不配合，醫院可以使用技術手段，從您體內提取殘留的、屬於那位Alpha的信息素痕跡，進行提純和仿製，製成擬態信息素補充劑。但後者……」他頓了頓，「技術難度高，成本極其昂貴，並且效果不如原生信息素完美。」
昂貴……洛落幾乎能想像那是一個怎樣的天文數字。他現在幾乎身無分文，靠著莉婭留下的應急星幣生活。
「帝國《人口與優生法》原則上不鼓勵、但也未明令禁止Omega在孕早期自主選擇終止妊娠。」溪澤醫生的聲音壓低了些，目光平靜地看著洛落，「但必須是在有充分醫學理由（如母體健康嚴重受損、胚胎嚴重畸形等），且經過嚴格審批的情況下，由指定醫療機構執行。您目前的情況……不符合強制審批的條件。」
他話里的意思很明確：正規途徑，洛落很難不要這個孩子。
洛落的心沉到了谷底。難道真的要被這個意外徹底綁住嗎？
「當然，」溪澤醫生忽然話鋒又是一轉，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水滴星有水滴星的生存方式。如果您經過慎重考慮，確實不打算留下這個孩子，並且無法通過正規途徑……某些私人診所，或許能提供『幫助』。但我必須提醒您，這種方式風險極高，對您身體的傷害可能無法預估，且不受法律保護。」他平靜地說完，仿佛只是告知了一個客觀存在的選項。
洛落愕然抬頭，看向這位姓溪的醫生。對方的表情依舊專業而冷靜，沒有鼓勵，也沒有譴責，只是陳述事實。這就是水滴星的風格嗎？在看似規矩的灰色地帶，靈活而……彪悍地遊走？
「我……我會認真考慮的。謝謝您，溪醫生。」洛落站起身，聲音有些乾澀。
「不客氣。檢查報告和我的建議已經同步到您的醫療帳戶。如果決定留下，請務必定期複查，並儘快解決信息素支持的問題。如果……有其他決定，也請務必謹慎，保護好自己。」溪澤醫生最後叮囑了一句，便低下頭開始處理下一個病人的資料，結束了這次問診。
洛落離開後，溪澤則是發了一條消息出去，才叫下一位孕育者進來。
醫院外面依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洛落站在街邊，感覺陽光有些刺眼。孩子暫時健康，但留下他面臨巨大的經濟和健康難題；不要他，則要冒險踏入更黑暗的領域，而且帝國法律像一道隱形的枷鎖。
他調整著呼吸，努力將混亂的思緒壓下。至少，最壞的情況（孩子發育不良或自己身體無法承受）暫時排除了。晚上再和原澈詳細商量吧。
現在，他需要把注意力拉回到生存上——找工作和探查水滴星的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