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醫院院長辦公室里，馬勝銘院長看著陳亮擺在桌面上的一疊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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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模式說明》、《落地執行方案（簡版）》《歐洲肺癌新療法臨床價值簡介》、《科室臨床需求與患者數據說明報告》、《臨床可行性初步意見》、《科研與商業保密協議》複印件……
馬勝銘抓了抓腦袋，不用陳亮再開口，他都能看出來呼吸科已然是態度堅決，根本沒打算放棄這個跨國合作項目。
馬勝銘打了個電話給醫務部主任：
「孔主任，你來一趟我辦公室……嗯，對，就是現在。」
他轉向陳亮，「老陳啊，你先坐，等孔令峰上來，你和他說，你要是能說服他，那我就同意。」
陳亮摸了摸下巴，思慮了片刻，終於點頭，「馬院長，這可是你說的啊，說服孔主任，你就答應。」
「嗯，我說的。」
馬勝銘低頭翻閱那堆文件，雲城肺癌高發，能有更前沿的技術落地，這對患者、對醫院其實是好事……
他低頭看著那些責任劃分條款、技術先進性、療效優勢……心裡已經有了動搖，他的那些顧慮，在這些文件里，似乎都能找到對應的答案。
只是，國際合作性質的新技術引進，還是醫院第一次遇到，孔令峰又極其圓滑謹慎，怕是不容易鬆口……
馬勝銘悄悄瞄了一眼指尖摩挲著下巴正在思慮的陳亮，自己也開始在心裡盤算，一會兒要不要幫腔，怎麼幫才能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避免兩人起衝突……
果不其然，孔令峰依舊和往常一樣，不管陳亮怎麼解釋，他都保持著他慣用的防禦性圓滑態度。
他沒有反對陳亮，也不頂撞馬勝銘的支持傾斜表現，可他就是不鬆口，表態也不乾脆。
陳亮堅持想通過這個項目引進新技術，彌補臨床短板，但孔令峰臉上始終掛著笑，語氣就像在拉家常：
「陳主任啊，我也不是不同意你的方案，只是……醫院擔不起風險吶。」
他頓了頓，目光時不時就掠過馬勝銘的臉，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更何況……這還是個跨國項目，要是在我們呼吸科開了這個先例，以後其他科室，像心內科、腎內科、骨科什麼的，要是也學著這個模式搞些國際性的大項目，醫院也不好管理嘛……您說是不是，馬院長？」
「馬院長」三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把這個燙手山芋順理成章地丟給了馬勝銘。
院長辦公室里，原本還算和諧平靜，幾人也都維持著應有的謙和有禮，可這一刻，氣氛卻因孔令峰的推諉驟然降至冰點。
陳亮猛地喝了一大口茶，胸口也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移開視線，不再看孔令峰，只死死盯著桌面上那份《科室臨床需求與患者數據說明報告》。
喉結滾動，陳亮用力將怒氣混著茶水咽下去，試圖給彼此留夠最後一點體面。
馬勝銘敏銳地覺察到，在這短暫到只有幾秒的沉默里，坐在旁邊的陳亮似乎已經接近爆發的臨界點。
依著孔令峰這個「太極推手」的交涉路數，再讓兩人爭論下去，陳亮怕是要拍案而起，鬧得個覆水難收的局面……
陳亮的能力和人品，這些年他都親眼目睹、也著實敬佩，他可不想失去呼吸科這員臨床大將。
馬勝銘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材料，故意在文件即將接觸桌面時手腕微微用力，發出一聲「啪」的輕響，像一個休止符，恰到好處地打破了緊繃的對峙局面。
他開口打圓場，語氣里是一貫的溫和穩重：「孔主任啊，你再看看這兩份文件。」
說著，他把《落地執行方案（簡版）》和《合作模式說明》推到孔令峰面前，又端起茶壺，身體微微前傾，給陳亮的茶杯中添置茶水，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輕輕拍了拍陳亮搭在膝蓋上正握著拳頭的手。
陳亮看著兩杯同樣七分滿的茶水，迎上馬勝銘的目光，沒有說話。
海城第一醫院心內科大會議室里，會議已經結束，眾人都有序離場，各自回到工作崗位，重新陷入忙碌，小組開會、修改醫囑、完善病歷……
江嶼森、常寧陪著羅昭越首先去到三樓CCU，查看中午剛經歷了高危急診PCI的5床病人，顧誠、規培生劉佑寧和CCU護士跟在一旁，隨時準備匯報患者情況。
他們後面還跟著兩個博士在讀醫學生高致遠和謝宇琦，手裡都拿著個筆記本，不時低頭寫寫畫畫。
羅昭越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他在CCU5床旁邊站定，目光掃過各項監護數據，又翻看顧誠遞過來的造影圖、術中記錄、術後化驗單等材料。
羅昭越仔細查看閉塞部位與開通後的血流情況，江嶼森在一旁匯報：
「他是CCU住院第四天，上午十一點突發電風暴、反覆室速，兩次電除顫還是不穩，循環基本撐不住，我們緊急啟動導管室，做了急診PCI，證實是急性廣泛前壁心梗，LAD近段完全堵死了，術中已順利開通，血流回復TIMI 3級，不過術中血壓持續偏低，用了去甲腎上腺素維持灌注，現在已經減量，循環暫時穩住了，但還處於高危期。」
羅昭越微微頷首，視線移動到監護床上。
他指尖搭在患者橈動脈上感受著搏動，另一隻手輕輕掀開被子，檢查末梢循環、皮膚溫度，隨後又拿起聽診器聽診雙肺呼吸音與心音。
「除顫後血壓最低到多少？血管活性藥目前劑量？每小時尿量？」
「最低到收縮壓63，去甲腎上腺素一度給到0.5μg/kg/min，現在已經減到0.2了，術後尿量40-60ml/h。」
羅昭越收起聽診器，看向江嶼森、常寧、顧誠、劉佑寧幾人，「嗯，這台處理得及時、到位，LAD近段閉塞，猝死風險極高，晚幾分鐘可能就來不及了，你們辛苦了。」
頓了頓，他補充道：「目前情況還算是比較穩定，但是這類急診PCI術後二十四小時內都是高危，像室速、缺血、心衰惡化這些，隨時都有可能再發，去甲腎上腺素繼續緩慢減量，別急著停，持續心電監護，備好除顫儀，抗心律失常藥維持住，嚴格控制液體，維持負平衡，有情況馬上喊我。」
「明白。」
幾人點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