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巡捕房,蘇穆對所有罪行都供認不諱,筆錄進行得很順利,喬楚生和路垚早早的就往公寓走了。
「諾。」剛上車,喬楚生就遞給路垚一張大洋票。
「什麼啊?」
「一百銀元啊。這是這個月華康電力的部分股東利潤,你不是說著急用嗎?」喬楚生開著車,往自己公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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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路垚興致缺缺,他其實真的不差這點錢,買股票是他想見白老大的引子罷了。路垚撓撓頭,那就買了得了,正好買套小沙發。
路垚向外望去,天色漸黑,路上行人急匆匆趕路,回家吃飯。是路垚最想過的那種生活,平淡又充滿愛意。
車停了下來,路垚看了看面前的公寓,跟自己那個也差不多嘛。
「你怎麼沒買個大點的?」
「我自己一個人,用不著那麼大的。這個就足夠了。」喬楚生招呼青幫巡邏的人把車停好,就帶著路垚上樓了。
路垚回頭張望著這些人,穿著普通的衣服,隱於眾人之間,乍一看,根本找不著。但腰間鼓鼓囊囊的,估計帶著傢伙。
喬楚生推開門,讓路垚住西側的房間,那是他準備的客房,但一直沒用過。下午路垚說要來,臨時叫人收拾了一下。
路垚環視一周,這公寓可真像喬楚生的風格,沒有任何冗雜的東西,利落得像是很少居住一樣,桌椅、擺件擺放整齊有序,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東西。按照路垚的話來說,沒有什麼生活氣息,下回把唱片機拿這來吧。
路垚看到了沙發上有個全新的羊毛毯,老喬這品味不錯啊,這個牌子的羊毛毯又密又柔。
「哦,對了。三土,客房那間屋子沒住過人,這個毯子也是新的,你拿著用,有什麼需要的,你再和我說就行。」喬楚生揉揉脖子,這幾天啊,可算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好嘞,有我的睡衣嗎?有我的毛巾嗎?有我的洗漱工具嗎?」路垚開啟三連問。
「有,都給你放在屋裡的柜子了,都是全新的。」路垚挑挑眉,嘴彎了彎,心情大好。
「那晚安啦~」路垚關上客房的門,靜靜靠在門上,聽著喬楚生的動靜。
喬楚生在客廳待了一會兒,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路遙洗漱之後,躺在床上,想著這些天的經歷,算算日子,他之前寫的那些報導應該也該傳到外省了,喬楚生這邊有收到什麼消息嗎?
吱呀一聲,路垚聽著喬楚生那邊門又打開了,起身看喬楚生去幹什麼,只見喬楚生又走到了另一間房,是書房嗎?
原來,喬楚生洗漱完,想躺在床上好好補補覺,可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一直望向客房的方向,不知道路垚睡了沒。不知怎麼的,喬楚生想到了書房的那幅畫,就鬼使神差地想去看看。
打開書房門,那幅畢卡索風格的畫像,跟他的書房畫風完全不搭,但是喬楚生就覺得這個畫就應該放在這,看著這畫,他就感覺放鬆。喬楚生抬手摸了摸畫像眉頭的痣,路垚也有顆痣,在鼻尖。他有摸了摸鼻尖的位置,仿佛現在這是路垚的畫像,甚至有了皮膚觸感,喬楚生像是被電到了一樣,縮回手。他剛剛這這是在幹什麼,逃似的開門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路垚打開房門,喬楚生的房間還禁閉著。老喬還睡懶覺嗎?路垚輕手輕腳地下樓,準備去買早飯。
一下樓,路垚感覺昨天巡邏的那些人應該是換崗了,看到他下來,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就各忙各的了。
路垚溜達著買了兩份小籠包,茶葉蛋還有鴨血粉絲湯。回來的時候,喬楚生已經出來了,在沙發上看報紙。
「吃早飯吧,這可是余記的小籠包,我排好久呢。」路垚把早飯放在餐桌上,見喬楚生一直沒動靜,這麼反常,幹什麼呢?湊近一看,喬楚生哪裡是在看報紙,這報紙都拿反了。路垚把報紙抽出來,想看看喬楚生在幹什麼。
報紙一拿開,嚇路垚一跳,喬楚生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眼底一片青黑。
「你,昨晚上幹什麼去了。」
他記得昨天老喬在書房待了一會兒就回房間了,也沒出去啊?
「啊……這不是這兩天案子太多了嘛,我想了想怎麼跟老爺子集中匯報一次,一下子沒注意時間,睡得晚了點。」喬楚生不自然的把頭偏向一旁,「這小籠包可真香啊,走吧,我都餓了。」
睡晚了,這哪是睡得晚啊,這是一宿沒睡吧!他在房間裡幹什麼呢?
路垚對喬楚生的回答是不相信的,又沒人催,熬夜整理文案幹什麼呢。但人已經被喬楚生拉到餐桌了,喬楚生給他拉開椅子,自己也在一旁坐下,自然地開始剝茶葉蛋。
「嗯~這味道可真不錯。」路垚咬了一口小籠包,見喬楚生不打算說,他也沒繼續問,轉移了話題。
喬楚生咧嘴笑了笑,把剝好的茶葉蛋放到路垚的盤子裡,又給自己剝了一個,「今天巡捕房沒什麼事,你什麼打算?」
「不知道,我想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行,待會兒我得去趟巡捕房,你有什麼東西想買,可以喊樓下的六子,讓他去給你買。」
吃完早飯,喬楚生去巡捕房工作,路垚則在公寓休息。
傍晚,喬楚生巡捕房回來,看見路垚蜷在藤椅里,膝蓋頂著胸口,手捧一本厚厚的法文年鑑,下巴擱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喬楚生皺眉:「你這是什麼姿勢?」
路垚頭也不抬:「椅子太硬、太直、太矮。我在劍橋的時候,導師書房裡都有一把翼背扶手椅,往裡頭一窩,書能看一整天不帶腰疼的。」
喬楚生聽出話里的鉤子,斜眼看他:「說人話。」
路垚把書一合:「明天讓木匠給我打一把單人沙發,要高靠背、寬扶手,彈簧墊子,外頭包墨綠色燈芯絨。」
喬楚生點點頭:「行,明兒讓老劉來量尺寸。」
等沙發一到位,路垚把它往窗邊一擺,旁邊再放一盞黃銅落地燈,燈罩是乳白色玻璃的,光線一開,溫溫地籠住沙發那一角。從此路垚往那兒一癱,腿翹在腳凳上,手邊擱一杯熱牛奶,整個人像只被馴服的貓。喬楚生偶爾路過,看他那樣,居然覺得這屋確實順眼了許多。
後面兩天,路垚又陸陸續續買了不少東西,租界地圖、版畫、銅質檯燈、玻璃糖罐,還有一個整面牆的書架。
夜裡喬楚生收工回來,推開西屋的門,看見路垚窩在墨綠沙發里,就著落地燈的光看書,咖啡壺還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留聲機轉著。
他站在門口,沒進去,只是靠在門框上看了好一會兒。
路垚頭也不抬:「看什麼,沒見過人看書?」
喬楚生笑了:「我就是覺得,這屋……好像變大了。」
路垚翻了一頁書:「是變亮了。你那老式梳妝檯搬走之後,光線都通暢了。」
喬楚生沒接話,轉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涼水,路過書架時,手指無意識地滑過一本燙金書脊,路垚最常翻的那本,書脊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
他忽然覺得,這屋好像比從前有人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