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楚生擔心路垚真的被嚇到,藉口查案,帶路垚離開。
吳媽從屋裡追了出來。
「先生,這是老爺的一片心意。」
喬楚生看了看路垚手裡的東西,一笑,看來老爺子對路垚還挺滿意的。
「浙寧會館的會員邀請函啊。」
「幹嘛的呢?」
「江浙商會的大佬,俱樂部一般人給多少錢都進不去,我們家老爺子對你印象不錯呀。」
路垚拿起手中的邀請函仔細看了一下。
「會員費每年二百大洋!」
「這是身份的象徵。」
「花這麼多錢,我陪一幫老頭喝酒聊天,吃飽了撐的呀,不去!」路垚隨手將邀請函一丟。
喬楚生一看,這位大少爺啊,趕緊撿起來。
白幼寧看兩人迎了上去,見路垚一直低頭往前走,也不說話。
「他跟我爹說什麼了?」
「敲詐不成反被坑,還差點嚇尿了。」
「呵,讓他離我爹遠一點,三頭腦子不靈。」
「他腦子還不靈。」
「破案他還湊合,對付我爹這種老江湖,他太嫩了,以後禁止他倆進一步接觸。」
「你爹吧,也是一番好意。」
「你來了,探長。」阿斗看到了幾人,過來招呼。
「什麼情況啊?」
「早上我們來的時候,地上的血跡早就被人踩亂了,想著早上會有市民經過,已經派人清理了。另外怕屍體被老鼠啃光。已經送去屍檢了。」
「鐘樓流血是怎麼回事?」白幼寧的注意力已經在案子上了,喬楚生還在回頭看路垚。路垚倒是也在看他們這裡,像是聽著幾人的談話,可思緒早就跑遠了。白老大已經盯上了自己,或者說盯上了自己身後的家族勢力。後續的行動就得加快了,這些天的造勢新聞,已經吸引到政部和軍部的人了,可怎麼利用起來,還需要再琢磨琢磨。還有喬楚生,這個時候他對自己是什麼想法呢。管他呢,反正自己是賴定他了,這一世,自己更加勇敢,喬楚生也一定不會讓自己失望。
「聽報案的人說,昨天夜裡鐘樓的門裡向外流血,跟被什麼引著似的,一直流到花壇里。」
「這麼嚇人。」白幼寧聽得一臉興奮,這就是行走的熱點呀。
「還有更嚇人的,不光鐘樓樓梯在流血,就連那鐘樓的牆裡,都在往外滲血。」
「走吧,去現場看一看。」喬楚生又回頭看了路垚一眼,這一看他確定路垚狀態已經調整過來了。
幾人來到花園,熱鬧極了,道路兩旁各種擺攤小販。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歡迎你們光臨啊,我們初到本地,還望你們多多關照。」
路垚看到一旁買零食的,過去拿了一根,喬楚生一直在後面跟著,見狀遞了錢過去。
「還吃!讓你來是破案的,專心點能死啊?」白幼寧倒是不太能看得慣路垚這輕鬆感。
「你懂個屁呀,這叫做浸入式查案。」
「那你浸出什麼了呀?說來聽聽啊。」喬楚生一直跟著路垚,他什麼時候打聽的。
「死者李亨利,男,30歲,是這座鐘樓的監工。有留洋經歷,待人溫和有禮。生前唯一得罪過的人是花匠張恭,他為了趕工期,強行拔除人家精心栽培的粉薔薇,一朵活的都沒留。」
喬楚生點點頭,倒是不錯。
「探長,報案的就是張恭。」阿斗等在幾人身旁。
喬楚生見路垚又看上表演了,決定先帶人過去看看,他還記得路垚上一次看到屍體不適的樣子,這次現場血跡這麼多,路垚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設,讓他再準備準備吧,不差這一會兒。結果剛準備過去,就聽見一旁的算命先生說話了。
「毀花建樓,反弓煞成,血光之災,不宜前往。」
「此話怎講啊?」
「官爺有所不知啊,這花園行道婉轉,本無害處。可毀花見樓,鐘樓恰處行道,這彎曲處形成反弓煞,久居鐘樓之人則必遭血光之災,我勸您小心著點吧。」
「畫得不錯啊?」喬楚生剛準備說些什麼,就發現路垚又去旁邊看繪畫了,這是發現什麼了嗎?也走過去看看在畫什麼。兩人翻看了一下,攤主畫的正好是每天這花園的街景。
白幼寧已經進建築采圖了,未完成的歐式牆體滲出片片紅色痕跡。
「牆面發黑,表面潮濕。這確實是像從裡面往外滲血。」
「紅色,很腥啊,很像血。」喬楚生摸了一下牆面,低頭聞了聞,舔了一下手指,吐了出去。
「可惜不是。」
「你還能嘗出血的味道來?」
「我對人血的味道很熟悉呀。」
「不是血,那是什麼呢?難道是有人故意塗了東西在牆上,想要製造牆壁流血的假象?」
「那不可能,如果塗了,從昨晚到現在早就幹了,應該是由內而外滲出來的。」
「笨吶。」這時候路垚跟了過來。
「雜耍看完了?」白幼寧還以為路垚只是簡單的在那邊看表演。
「只是鐵鏽啦,牆體滲出水跟鐵鏽混在一起,就變成這樣嘍。」
「那怎麼從牆裡滲出來的呢?」
「說你笨,你還不承認,這堵牆跟曲阜孔林的流淚碑原理是一樣的。」路垚現在是越發大膽了,案件討論,也不忘逗喬楚生。
「繼續。」
「上海正值梅雨季,只要在牆麵糊上薄薄的一層油,就可以形成一層不透水的膜,水分滲不進去就會形成水滴流出來,至於為什麼會被誤認成血,是因為有人在上面塗了鐵鏽,水鏽結合,很容易混淆視聽。說白了,有人在故弄玄虛,想引起別人害怕。」
「那照你這麼說,鐘樓流的也不是血嘍。」
「都被清理掉了,我怎麼知道?」
「不管是不是血,從鐘樓徑直流向屍體的,解釋一下。」喬楚生提出新的問題。
「好說,想必是因為人行道有坡度,只要掌握好地勢高低,讓血流過去不是問題。」
「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是不可能。」
「此話怎講?」
「靜安寺路,作為民國九年租界第一批越界築路開闢,地上鋪的全都是水泥路,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凹凸不平的情況。」
喬楚生現在,和剛開始問什麼什麼不知道,要什麼什麼沒有的時候,已經有了明顯不同了,案件發生之後,他會先搜集相關信息,進行簡單判斷,而不是像最開始那樣,全部、完全依賴路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