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李墨寒啊。」路垚站定,看向拉扯的幾人。喬楚生在遠處看著,沒有跟過來,但也保持著關注。
「你,你誰呀?你憑什麼抓我?」李墨寒看抓著他的探員都停了下來,以為路垚就是主事人。
「在下路垚,是租借巡捕房的高級偵緝顧問。」
話還沒說完,李墨寒突然吐了口口水,路垚向一旁側身,躲了過去,雖然上一世被吐口水,得了老喬一個手絹,可身為一個潔癖,他還是不能接受,手絹嘛,只要他要,一定會有的。
臺灣小説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
「手絹,手絹。」路垚向一旁跑去,假裝嘔吐,喬楚生趕緊向前。而探員們看李墨寒這麼不配合,開始動手了。
「打人啦,打人啦!」李墨寒一陣哀嚎。
「路探長的辦事效率很高啊。」喬楚生雖然在調侃,可還是遞給路垚一塊手帕,那是他自己用的。他平時會帶兩塊手帕,一塊是留著給身邊人應急的,一塊是自己用的。還拍了拍路垚的背,讓他能舒服一點。
「對付這種刁民,你也沒戲。」路垚順勢把手絹放在口袋裡。
「是嘛,我試試。」喬楚生向前走去,探員們看見喬楚生過來,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只是圍著李墨寒,防止他跑。
「喬……」沒等喬楚生開口,李墨寒先說話了。
「認識我啊,那好辦了。」喬楚生招招手,讓李墨寒先起來。
「你現在是犯罪嫌疑人,如果你想脫身的話,就好好說話,別讓我不耐煩。」
「行,你想問什麼,儘管問吧。」李墨寒配合得很。
「你憑什麼對他這麼客氣啊?」路垚瞪大了眼睛。
李墨寒又含了一口口水,作為對路垚的回答。路垚往喬楚生身後躲去,喬楚生抬眉看向李墨寒,沒說話,但眼裡滿是警告。李墨寒接收到信號,悻悻地低下頭,不敢再有動作。
喬楚生讓巡捕房的人在外面等著,疏散圍觀的人群,帶著路垚跟李墨寒進去去聊。
「你這一屋子瓷器,能賣不少錢吧。」李墨寒不愧是上海可以數上名號的刻瓷師,屋子裡全是瓷器,瓷瓶、掛盤、筆洗,各種物件。
「最近刻瓷流行工筆,我們寫意派的,賣不動了。要不然也不會自留這麼多了不是。」
「我想聽都是這個嗎?」喬楚生拿起桌上的工具,開始切入正題。
「昨晚我真的一整晚就在這兒待著,再說了,我跟那陳廣之無冤無仇的,我殺他幹什麼?」
「同行競爭啊。他一個作品少說是你的十倍吧。之前在拍賣會上,我聽說你們發生過衝突。你還揚言說,他早晚有一天會不得好死。」
李墨寒眨眨眼睛,著急辯解道。
「那,那我殺他一個也不夠啊,滬上現在十三個刻瓷的,就陳廣之那一門獨占風頭,要想讓我們寫意派揚眉吐氣,怎麼不也得把他那些師弟一塊殺了呀。」
「你說你昨天晚上,一晚上沒出去,誰能給你證明?」
路垚在兩人說話的間隙,看了看李墨寒的作品,留意到了他衣袖上的痕跡。
「用不著別人給他證明。你看他袖口。」喬楚生看向李墨寒的衣袖,上面滿是細沙。
「刻瓷師通常會將瓷盤放在一盆細沙上,這樣既能減震又能防噪。如果說他中途跑出去殺人的話,且不說路上那些細沙會被抖掉,連最後刻字的時候,陳廣之臉上應該也留有少量細沙。」
「那他如果先殺人,再回來工作呢?」喬楚生提出自己的想法。
「也不可能,你看這個。」路垚耐心解答。
「不使人間造孽錢,這個孽字一筆一划刻成,跟陳廣之臉上的字體完全不一樣。刻瓷分為兩派,工筆派跟寫意派,他們技法、工具不相同,也互不相通。寫意派都刀具呢,更像是普通的刻刀頭,而工筆派的刻刀呢,外形是一個小圓錐子。要刻成陳廣之額頭那樣字體的,必須是工筆派的工具。」喬楚生拿過路垚手裡的刻刀,細細端詳起來。
「那肯定是徐麟了。」李墨寒一聽,這不正好是自己洗清嫌疑的機會嘛。
「徐麟是誰?」
「他是陳廣之的同門師弟,要真論起實力來,那不知道比陳廣之強多少。」這是業界都知道的,大家那時候還討論了很久。
「那他師父怎麼不讓他繼承衣缽呢?」
「唉,這也是他老人家的一片良苦用心哪。刻東西這個行當,自先秦就有,一開始是用來做記號的,後來漸漸有文人墨客發現,將字畫刻在瓷器上,比畫在上頭保留的時間更久,才慢慢發展到今天的規模。光緒年間,陳廣之的師父,曾在順天府開辦的工藝學堂執教,親手創建了工筆派,還學習了洋人的透視法,刻出來的畫面立體感更強,自成一派。但他老人家也發現:縱使刻瓷技藝再深厚, 比畫,我們終究畫不過畫家;論字,終究也寫不過書法家。就連木雕、石雕的風頭,都比我們強啊。這碗飯啊,太難吃了。」
幾人已經沒有之前的緊張氛圍,李墨寒請兩人坐下,他沏茶給他們娓娓道來。
「學刻瓷的人啊,也越來越少了。」
「我明白了。他之前力捧陳廣之,應該是因為陳廣之長得帥,又會說話,想利用他本人的魅力,增加刻瓷對人們的吸引力。」路垚接著說道,這確實是一種方法,現在工筆派的風頭更盛,可偏偏,陳廣之是一個賭徒。
「他也確實做到了,過去一年,不光報上登的,就連青龍幫,也收到過兩個他刻的大瓷瓶。不少豪門的富太太,為了能接觸到他,不惜一擲千金,到後期竟然需要預定才可以有貨。」喬楚生在知道被害人身份之後,也留心了一下信息。
「我要是徐麟啊,本事比陳廣之強那麼多,就因為相貌平平而無人問津,我也把他當成眼中釘。」
「這麼可疑的人你都不抓,你想什麼呢?」可算是讓陸垚逮到機會調侃喬楚生了。
「我倒是想抓他呀,可他昨天根本就不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