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白駒過隙，
兜兜轉轉間已是兩年半過去。
這日清晨，碧波島的洞府靜室之內，陸知明緩緩收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丹田之中靈力的運轉比前些日子更加圓融如意，那枚淡藍葫蘆狀的法力「殼」在玄炁的滋養下又凝實了幾分，在丹田深處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他睜開眼，感受著周身經脈中那股充盈而不躁動的力量，嘴角不禁浮起一絲笑意。
鍊氣六層。
從雜役弟子走到這一步，他花了將近十一年的光陰。
放在那些天靈根、地靈根的天驕眼中，這速度慢得可憐，可對於他這麼一個下品資質的出身而言，卻已經是拼盡全力、加上奇遇連連的結果了。
「可惜……」
陸知明低聲自語了一句，笑意淡了幾分。
修行界的資質劃分並非只關乎修煉速度的快慢，更關乎一道道的瓶頸。
上品資質的修士幾乎是水到渠成便能一路衝到鍊氣圓滿，只在築基那一步才會遇到真正需要外力輔助的關卡。
中品資質的修士稍差些，鍊氣中期到後期之間會有第一道明顯的瓶頸，但用靈藥堆一堆，花些時間磨一磨，總能過去。
可他這樣的下品資質就不同了。
下品靈根的修士，每過一個小境界便會遇到一道天然的阻礙。
鍊氣二層到三層之間有一道，三層到四層之間有一道，四層到五層之間有一道，眼下他剛剛踏入鍊氣六層，下一道坎便橫亘在鍊氣六層到七層之間，那是從鍊氣中期邁入後期的分水嶺，也是下品資質修士最為難過的一關。
如今他站在鍊氣六層往七層的門檻上，那是一道鍊氣中期到鍊氣後期的分野，瓶頸的強度遠非前幾次可比。
按他原本的打算，用時間硬磨便是，以他和紫汐共享的五百年壽元，三年不行便五年，五年不行便十年，總有熬過去的一天。
可眼下，百靈谷即將建成，雷嬌在御獸方面的天賦和經驗毋庸置疑，但在經營管理和對外交涉上還是欠缺火候，他這個大管事若是沒有鍊氣後期的修為壓陣，面對那些前來洽談合作的獵妖隊首領、散修中的刺頭人物，說話便少了幾分底氣。
「破障丹……」
陸知明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神色間帶著一絲無奈。
破障丹對於鍊氣修士而言，是僅次於築基丹的第二珍惜丹藥。
許多中品資質的修士在鍊氣後期也會遇到瓶頸，同樣需要此物來破除關卡。
宗門每三年才開爐煉製一批，早在三年前就被內門弟子和那些有背景的世家子弟預訂一空，哪裡輪得到他一個外門弟子？
洞府正廳里，沈芝月正坐在桌邊翻那捲《御獸基礎通識》，這卷書她這兩年多來翻來覆去不知讀了多少遍，邊角都起了毛邊，上頭密密麻麻添滿了她自己的筆記。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柔聲問道：「突破了？「
「嗯，鍊氣六層了。」
陸知明點了點頭，又頓了頓，「不過也到了瓶頸，得想辦法弄一枚破障丹才行。」
沈芝月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她自然知道破障丹有多難弄，但也沒有多問，只是輕聲說了句：「那你去宗門問問？興許有弟子臨時轉讓名額的。」
「宗門那邊怕是沒戲了。」
陸知明搖頭，「我打算去找雷嬌問問，她們雷家路子廣，說不定有門路。」
他說完便放出靈舟，朝雷鷲島的方向飛去。
半個時辰後，靈舟在白麻竹林邊緣落下。
陸知明沿著石逕往雷嬌的住處走，剛轉過竹林拐角，便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從洞府里傳出來，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櫃地找什麼東西。
「這件不行……太顯眼了……這件呢？袖口太寬了，一抬手就露餡……哎呀這什麼破衣裳……「
陸知明腳步微微一頓，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猶豫了片刻還是敲了兩下門板。
「師姐？「
門內的動靜戛然而止。過了約莫四五息工夫，竹門才吱呀一聲被拉開了一道縫，雷嬌的身影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來。陸知明定睛一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眼前的雷嬌穿著一件寬大的玄色男式長袍，腰間扎著一條素色布帶，長發被仔細地盤進了一頂幞頭裡，臉上不知用了什麼易容之物，膚色暗了兩個色號不說，眉形也被刻意描粗了，連眼角都像是用靈力微微撐開了一些弧度，乍一看去，確實跟那個粉發嬌俏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師姐，你這是……「陸知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語氣裡帶著貨真價實的困惑。
雷嬌卻像是見慣了旁人這種反應，一把將他拉進門來，反手把門關上，壓低聲音道：「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商量呢！「
她說著便從袖中摸出兩枚玉質請柬，在陸知明面前晃了晃：「金明城那邊，有商盟牽頭，聯合了周邊幾大海商勢力以及宗門的力量，要辦一場開城大拍，各種奇珍異寶、靈材法器，只要出得起價，什麼都有人拿出來賣。我一共弄到了兩張入場憑證，咱們一起去。「
陸知明接過一枚請柬翻看了看，質地溫潤，正面刻著「金明大拍「四個篆字，背面是一行編號和日期，靈紋隱現，顯然是精細鍊制之物。
他抬眼看向雷嬌：「師姐想買什麼？「
「駐顏丹！「
雷嬌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膛，「我今年剛滿二十，正是服用駐顏丹最好的時候，青春永駐，一輩子都是這張臉，多划算！「
陸知明看著她那張易容後膚色暗沉、眉目粗獷的臉，再想像她說這話時原本那副嬌俏的眉眼，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那你現在這副打扮，又是怎麼回事？「
雷嬌聞言，不自然地摸了摸幞頭底下的髮髻，語氣裡帶著幾分彆扭：「我不想去拍賣會上被人認出來。你想想，堂堂雷家的掌上明珠，雷長老的親孫女，居然為了一顆駐顏丹跑到拍賣會上舉牌競價，多掉價啊，萬一傳出去，我往後在金明城還怎麼見人？「
陸知明沉默了片刻，認真地打量了她現在的模樣一眼，不得不說那易容之術確實了得，若不是他提前知道眼前這人是誰，在街上迎面撞上都未必認得出。
「確實不像了。「
他如實答道。
雷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從門邊的木架上拿起一件玄色斗篷披在身上，將身形遮得更嚴實了些。
她拉了拉兜帽邊緣，只露出半張易容後的臉，朝陸知明揚了揚下巴：「走吧，先去百靈谷那邊看看建設進度，路上我跟你說拍賣會的具體情況。「
兩人出了竹樓，各自放出靈舟並肩向金明城方向飛去。
海風迎面撲來，雷嬌的兜帽被吹得獵獵作響，她抬手按住帽檐，偏過頭來朝陸知明喊道：「對了，我還沒問你呢，你打算去拍賣會上買什麼？「
陸知明踩在靈舟上，衣袍被風鼓滿，聲音穩穩地傳過去：「破障丹。「
雷嬌眨了眨眼，隨即點頭道：「那應該有的。」
「我前幾日聽老祖提過一嘴，說這次拍賣會的規模比咱們預想的還大，不僅是金明城商盟自己出東西，還有幾個外來的大海商和散修組織也拿了不少好東西寄拍，老祖說，別說是破障丹，就是築基丹，也未必沒有，「
陸知明心頭猛地一跳。
築基丹。
他一直以為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築基丹這種東西至少還要再等上十年八年才敢去肖想，沒想到金明城的這場拍賣會竟然連這種級別的丹藥都有人拿出來拍。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念頭，面上不顯，只是點了點頭：「那確實值得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