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師兄,是我。」
門外傳來道女聲,帶著幾分拘謹。
「住在西邊竹舍的,新來的弟子。」
陸知明略想了想,
西邊第三間竹舍是那兩間空置的老屋子,下午李師兄分給了新來的幾個弟子。
他揮手將院門打開。
門外站著的,
正是下午那四人中的短髮姑娘。
她手裡捧著木盒,盒蓋沒有合嚴,縫隙里正冒著騰騰熱氣,散發出甜面香氣。
「陸師兄好,我叫沈芝月。」
女子微微欠了欠身,
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從容。
「我們幾個剛分到這青峰島,初來乍到的,什麼都不熟悉,我想著大家都住得近,遠親不如近鄰,便做了些糕點,分給幾位新來的同門嘗嘗,也給師兄帶了份。」
她說著,將手裡的食盒往前遞了遞。
陸知明目光落在那食盒上,
他伸手接了過來,揭開蓋子一角看了看,裡面整齊碼著六塊小糕,表面金黃微焦,撒著細碎的花末,確實色香味俱全。
他點了點頭,語氣客氣道。
「做得不錯嘛,看著很用心。」
沈芝月見他收下,
面上那點緊張的神色便舒展開來。
「師兄喜歡就好。」
「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們幾個新來的朋友剛約好了晚上聚一聚,準備認識一下。」
「好的。」
陸知明點了點頭,臉上也掛著笑意。
「去吧。」
沈芝月便轉身沿著來路走了,
陸知明站在門口,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食盒,又抬眼看了看那遠去的背影,面上的笑意緩緩淡去。
他轉身將院門重新關上,走到院角的泥地邊蹲下身,揭開食盒蓋子,將六塊糕點和那些細碎的乾花末一起倒進了土裡。
陸知明將空食盒放在院中那張木桌上,蓋好蓋子,便頭也不回地進了屋去。
修行界裡,
不吃旁人的東西,是第一條規矩。
時間一晃,便是兩年過去。
這日清晨,
竹院門窗緊閉,院內的靈光陣旗微微泛著光,將整間屋子都籠罩在法陣之內。
陸知明盤膝坐在蒲團上,
膝前擱著那隻青玉小盒,盒蓋已經打開,裡面那枚鴿卵大的血靈玉靜靜躺著。
他閉著眼,
丹田內的靈力氣旋已經運轉到了極致,比兩年前的又壯大了將近一倍有餘。
靈力如同潮汐般在經脈中來回沖刷,每一次衝擊都在叩擊著那道無形的屏障。
忽地,
丹田靈力的運轉忽然變得無比順暢,像是蓄了半年的水終於到了漫堤的臨界點,只需要再添一小瓢,便能決堤而出。
時機到了。
陸知明睜開眼,伸手拿起血靈玉直接含入口中,舌根一壓,玉丸便在他口中化開,化作滾燙的暖流順著咽喉直灌而下。
藥力在胸腹間炸開,
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滲入四肢百骸的經脈之中,所過之處經絡都被撐得微微發脹,有幾處細小的支脈甚至被撐出了裂紋,隨即又被蘊含的氣血之力迅速彌合。
丹田中的靈力氣旋被這股外力一激,猛地收縮到極限,隨即如彈簧般轟然彈開,澎湃的靈力帶著灼熱的氣血之力一道,朝著那道無形的屏障狠狠撞了上去。
陸知明悶哼一聲,
額頭上青筋暴起,積蓄已久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流一般從丹田中噴涌而出,沖刷過整條經脈,在四肢百骸間奔騰不息。
渾身上下的毛孔滲出灰色汗漬,
那是體內脛骨血肉中煉化出的雜質。
陸知明坐在蒲團上沒有動,任由那股靈力自行流轉了三個大周天,直到經脈中的氣息徹底平穩下來,才緩緩睜開雙眼。
精光自眼底一閃而逝,
整個人看起來都像被水洗過般清透。
連皮膚都泛著微光。
陸知明隨手一招,
木槍憑空而來,他將槍身一橫,右臂發力,槍尖頓時划過空氣,留下道殘影。
槍尖所過之處,
空氣中帶出一聲尖銳的破風聲,緊接著整根槍尖毫無阻礙地沒入了石壁之中。
咔嚓!
陸知明沒有停手,腳下步法一轉,槍身自石壁中拔出橫掃而出,靈力灌注之下槍桿彎出道弧線,在空氣中爆出聲悶響。
緊接著,
槍尖而上撩起,靈力凝聚的槍芒比從前凝實了不止一倍,轟然砸在方才那地。
石壁猛地裂開,碎石四濺。
陸知明收槍而立,
忽然聽見木桿發出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緊接著裂痕從槍身中央蔓延開來,啪地一聲脆響,青木長槍從中間斷成兩截。
「我說怎麼流雲三刺練不到精通境,原來根本問題不在槍上,是我的修為沒到。」
「如今修為突破,靈力渾厚精純,槍法便水漲船高,可惜這根木槍卻吃不消了。」
陸知明愣了片刻,隨即啞然失笑。
他將斷槍擱回兵器架上,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去坊市淘柄趁手的鐵槍銅槍來。
青木槍到底是練手之物,真正要用來鬥法拼殺,還是得換成法器材質才穩妥。
他將目光從斷槍上移開,右手隨手一翻,一團水球便在掌心中憑空凝聚出來。
那水球約莫拳頭大小,
通體清亮,內部流轉著細密的靈紋。
陸知明心念一動,
那水球便在他掌中變化起來。
先在虛空中遊走盤旋,凝成一條鱗甲分明的小龍,龍首昂起做長嘯狀,隨即又散開化為一頭猛虎,虎爪虛踏作勢前撲。
緊接著水虎崩散,
化作數隻鶴鳥振翅盤旋,
轉瞬又散作魚群在水中遨遊。
片刻之後所有水相同時消散,重新凝結為一條水鏈,在空中盤繞成囚籠模樣。
陸知明隨手一收,水鏈譁然散開。
他估算了一番,心中有了底。
同樣是鍊氣四層的法力池,他因為紫汐貢獻的天賦加持,能夠從外界調動的靈氣比普通修士多了將近五倍,這就意味著他實際可供揮霍的法力深度遠超同階。
初入鍊氣中期,他便有信心與鍊氣六層的普通修士在正面交鋒中而不落下風。
「主人主人!」
識海中忽然響起紫汐的嗓音。
「你突破了!突破鍊氣中期了!我剛才在水底下都感覺到了,你突破的瞬間,整個湖面的靈氣都往你那邊聚攏了一陣呢!」
陸知明笑了笑,沒有作聲。
「用不了多久就能升入外門了吧?」
「確實,這宗門大比就在下半年了。」
陸知明抬起頭,
目光透過竹院,望向主峰的方向。
」咱們的進展,也該挪一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