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又是兩度寒暑。
這日清晨,
竹院木門緊閉,窗縫間透出靈光。
洞府內,
陸知明盤膝坐在蒲團上。
兩年苦修,日日不輟。
丹田中的靈力氣旋反覆收縮到極致,然後澎湃的靈氣噴涌而出,瞬間衝破了那層無形的屏障,沖刷著四肢百骸的經脈。
陸知明睜開雙眼,
眸中閃過一絲清亮的光芒。
「鍊氣三層,終於突破了。」
他站起身來,發出噼啪聲響,整個人仿佛長高了寸許,精神面貌也煥然一新。
陸知明推門而出。
晨光正好,薄霧初散,
湖面上浮著一層金色的碎芒。
「天氣真好。」
陸知明深深吸了口氣。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響,
紫汐從竹院旁的水池中探出腦袋,信子吐了吐,清脆的女童音在識海中響起。
「醒了呀!」
「你閉關好些天了,我都無聊壞了。」
「哈哈哈,今年的魚苗可全靠你了。」
紫汐尾巴一甩,
從水裡躥出來盤到他肩上。
陸知明摸了摸,目光落向遠處。
趙鶴年早就離開了金雲宗,去了萬寶樓他叔父那邊,倒是每月都有一封傳訊符送來,滿紙都是坊市裡的新鮮事和靈石進帳的數字,能耐想像他得意洋洋的圓臉。
而孫平……
陸知明的目光微微凝住。
這兩年裡,
孫平確實如同他說的,豁出去了。
他苦修兩年,
硬生生從鍊氣三層衝到了鍊氣四層。
陸知明正想著,
竹林小徑上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抬眼望去,
便見一道身影快步而來。
孫平的身形比從前精瘦了不少,
但步伐沉穩有力,目光銳利而堅定。
「陸哥,出關了?」
「剛出,你就來了,倒是湊巧。」
「我天天都過來轉,就等你出關呢。」
孫平在他面前站定,
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點頭。
「鍊氣三層,氣息穩了。」
「看樣子突破得很順利。」
「運氣好而已。」
陸知明笑了笑,掃了眼他。
「倒是你,成功突破鍊氣四層,不可同日而語,看來那座洞府里的機緣吃透了?」
孫平點頭,
神色間帶著幾分感慨,又沉了下來。
「確實吃透了。」
「正因如此,我才來跟你道個別。」
陸知明眉頭微動,驚訝道。
「道別?」
孫平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吳長老結丹後,花了兩年時間穩固修為,如今已經徹底出關了,宗門前日發出徵調令,聯合三家盟友宗門,要對重明宗開戰,準備一舉吃下重明宗的基業,前線的戰船很快就出發,我已經主動報名了。」
陸知明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早就知道這天會來,
只是沒想到這天來得這麼快。
「恭喜你。」
陸知明拍了拍他肩膀,語氣誠懇。
「如今你的願望,算是如願以償了。」
他笑了笑,轉身走進屋裡。
不多時,他捧著個木匣子走出來,匣蓋掀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厚厚的符籙。
約莫五十多張符籙。
「拿著吧。」
陸知明將木匣子塞進孫平手裡。
「前線兇險,我也沒其他可送的。」
「這些符籙雖然品階不高,但關鍵時候能擋一刀是一刀,水箭符攻敵,水幕符防身,避水符萬一遇上了海域能派上用場。」
孫平抱著那匣子,愣了好半晌。
「陸哥,這些符籙你自己......」
「我在宗門裡又不打架,放著也是落灰,你現在拿去用了,也算是物盡其用。」
陸知明擺了擺手,又正色道。
「唯一一句話,活著回來。」
孫平深吸了口氣,
將木匣收進儲物袋,重重點了點頭。
「我記下了。」
陸知明見狀,卻苦笑了一聲。
「你倒是走得乾脆,我卻還得想辦法留在宗門裡,我還沒準備好上前線去拼命。」
「以你的性子,確實不適合上戰場。」
孫平點了點頭,擔憂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塞靈石吧。」
陸知明搓了搓手指,無奈道。
「我這兩年積攢了些家底,雖然不多,但走走後門,找個後勤差事應該夠用了。」
「我先去宗門大殿那邊找找關係,看看有沒有辦法把我安排到礦坑或者符閣去。」
「那我就不耽擱你了。」
孫平後退兩步,朝他拱了拱手。
「陸哥,各自保重。」
「保重。」
兩道身影在晨光中匆匆分開。
陸知明轉頭便朝宗門主峰方向趕去。
他心中急轉,盤算著能找的人。
在符殿授課的一位內門師兄,跟他還算有些交情,平日裡也時常指點他一二。
若對方肯幫忙引薦,
在符殿後勤處混個差事應當不是事。
他走了大半日,
總算在符殿側殿找到那方師兄。
方師兄約莫三十出頭,鍊氣七層,教導符藝已有數年,在弟子間的人緣不錯。
陸知明敲門進去時,
他正在抄錄一份丹方。
見陸知明進來便放下筆,笑道。
「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你上次送來的那疊符籙品質極好,我推薦給了坊市的鋪子,已經賣出大半了。」
「這是你那份靈石……」
「方師兄,今日來不是為靈石的事。」
陸知明將錢袋放在一旁,
神色帶著幾分懇切,壓低聲音道。
「我想請師兄幫個忙......」
「宗門徵調弟子去前線的事您也知道,我這點修為上去就是送死,想托您幫我安排個後勤的差事,礦坑符殿或藥田都行。」
「只要能留在宗門後方。」
「靈石方面,我還有些積蓄……」
方師兄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放下筆,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
「知明啊,你來晚了。」
「宗門徵調令一出,後勤的差事當天就被占滿了,全都是各山頭的嫡系弟子們。」
「這次是大戰,不是小打小鬧。」
「咱們這種出身普通的,擠不進去的。」
他說著,將靈石袋推回陸知明面前。
「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插不進手。」
陸知明將靈石收起來,
說了謝謝,便轉身出了符殿。
接下來幾天,他又跑了幾處地方。
雜務閣、執事堂、靈兌閣,熟悉的不熟悉的,凡是能搭上話的都去問了一圈。
有人客客氣氣地婉拒,有人乾脆連面都不見,還有人勸他不如隨大流去前線。
靈石撒出去十幾塊,全打了水漂。
眼看著距離戰船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陸知明都有些灰心了,他甚至開始認真盤算,若真被徵調到前線去該怎麼辦。
偏偏就在這時候,
一個他完全沒想到的人找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