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哥，你是不知道，我叔父那萬寶樓的鋪面有多熱鬧，南來北往的散修，出海獵妖的武夫，連那宗門弟子都常來光顧。「
三人沿著青石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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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鶴年的大嗓門就沒停過。
「這回聽完講道，我就該走了。」
「我叔父那邊催得緊，鋪子都盤好了。」
陸知明聞言，目光從湖面上收回來。
「這麼快？不是說年底才走？「
「原本是年底，可巧我叔父前日傳信說，坊市里有人急著出手一批靈材，價錢壓得低，要是能趕在冬月前接下，轉手便能賺個三成利，這機會可是不等人吶。「
趙鶴年吐掉草莖，
搓了搓手，面上帶著幾分即將踏入新天地的興奮，又夾雜著點隱約的悵然感。
「就是走了之後，再想見你們就難了。」
孫平一直沒開口，此刻方才說了句。
「坊市與宗門之間，傳訊符不算貴。」
「嘿，也是。「
趙鶴年咧嘴笑了笑，
拍了拍腰間掛著的儲物袋。
「那到時候你們有事就給我傳訊，靈石雖然不方便，東西還是方便帶給你們的。「
陸知明點點頭，也沒客氣，三人之間相處多年，早就不講究那些虛禮客套了。
舟行漸遠，
兩岸的竹林漸漸稀疏，
金雲宗的輪廓從水霧中顯現出來。
山巒層層疊疊，雲霧繚繞其間，隱隱可見有靈光浮動，那是護山大陣在運轉。
就在這時，
宗門深處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強光。
那光芒自山腹之中噴涌而出，直衝天際，燦若白虹，將半邊天幕都映得透亮。
緊接著，一道無形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席捲開來，湖面上的波紋猛地向外盪開。
水底暗流翻滾，
整艘小舟都跟著劇烈地晃了兩晃。
陸知明下意識地抓住船沿穩住身形。
他抬頭望去，
只見宗門上空原本透明的虛空之中，一道道金色的陣紋正急速浮現，層層疊疊地向外鋪展，蛛網般密密匝匝地籠罩著。
護宗大陣自行升起，
靈光流轉，如水銀瀉地，將那道沖天的白光牢牢鎖在陣內，不讓其外泄分毫。
「這……這是什麼情況？「
船夫也愣了，目瞪口呆地望著天穹。
「好傢夥。「
趙鶴年扶著船舷站起身，仰頭看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連嗓門都高了三分。
「這是……這是有人在結丹！「
他話音未落，附近水道上的其他舟船也紛紛停住，弟子們紛紛站起身來，有人低呼，有人驚嘆，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結丹？真的是結丹？「
「這動靜……金丹異象啊！」
「我入門十五年了頭一回見！「
「哪位長老在閉這種死關？」
「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趙鶴年見多識廣，
此刻難得地收了嬉皮笑臉的神色.
「我先前聽叔父提過一嘴，說是咱們金雲宗如今唯一有希望結丹的，便是吳臨淵吳長老，他卡在築基圓滿，此前閉關七年多未曾露面，如今看來，是厚積薄發了。「
岸邊的石階上已經有弟子聚攏過來，一位鬚髮花白的外門執事仰頭望了許久。
「吳長老這一趟若是不成.......」
「那咱們金雲宗的前路就難走了。「
那年輕弟子不解，追問道。
「師叔何出此言？」
「宗門不是還有三位真人坐鎮麼？「
老執事搖了搖頭，
目光里透出幾分沉甸甸的憂慮。
「太上長老金丹雖在，可壽元將盡，早已閉了死關多年，沒有大事絕不會出關。」
「如今維持門面的，僅兩位假丹真人。」
「但真人二字聽著威風，可到底不是金丹，壽元不過三百出頭，撐死了還剩百年光景，可若是在這百年之內再無人能締結金丹，金雲宗便再沒有金丹修士坐鎮了。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
「你們平日裡或許不大覺察，其實重明宗與我金雲宗近年摩擦漸起，為了一座礦島的開採權已經動了三回干戈，去年還折了幾位外門弟子進去，重明宗那邊也不弱，可是實打實的有兩位金丹修士坐鎮。「
此言一出，水道上頓時安靜了許多。
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臉色微變，有人攥緊了拳頭，也有人垂著眼沉默不語。
陸知明站在船頭，
面上不顯什麼，可心中卻翻湧起來。
結丹若是成了，
金雲宗便有了新的金丹修士坐鎮。
到那時，
宗門必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時機。
可重明宗的兩位金丹中有一位已經年邁，又逢新丹初成氣勢正盛，此消彼長之下，有著三位金丹的金雲宗必定會大舉出擊，將那座礦島乃至更多利益從重明宗口中搶奪過來，到那時候，兩宗之間的平靜便會徹底打破，戰火燃起，雜役弟子……
陸知明閉了閉眼。
他心裡很清楚，在宗門戰爭之中，雜役弟子永遠是最先被送上戰場的那批人。
修為低，消耗小，
傷亡了也不至於傷了宗門元氣。
可若是結丹不成呢？
那便更加糟糕。
重明宗不會放過這個削弱金雲宗的機會，未來百年之中，他們會以蠶食之勢不斷侵蝕金雲宗的地盤，不斷截殺外出的弟子，只待那兩位假丹真人壽元一盡，重明宗便可兵不血刃地吞下整個金雲宗資源。
無論哪種結局，
雜役弟子都躲不過這一劫。
「苦點累點不怕，但就怕上前線去。「
陸知明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句。
他得想個辦法，留在宗門之內。
前線機緣雖多，可那是以命換來的。
他壽元綿長，何苦拿命去搏？
只要能留在宗門後方安穩發育，五年十年之後，他有了足夠的修為和底牌，到那時候再面對風浪，也不至於束手無策。
可如何才能留在後方呢？
「雜役弟子，哪怕符籙技藝再高，也是不受重視的雜役弟子，得成為外門弟子。」
「只有成為外門弟子，讓符籙技藝再進一步，能夠穩定繪製一階中品符籙，那我對於金雲宗而言，才算是有價值的弟子。」
「縱使累點，也好過送命強。」
船已經靠岸了。
三人隨著人流上了碼頭，
趙鶴年走在前面，一路東張西望。
孫平沉默地跟在最後。
天際的陣紋還在流轉，但各弟子們已經慢慢散開了，各自往傳道峰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