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
春去夏至,夏盡秋來。
彼時秋意正濃,
老柳樹的枝條光禿禿地垂在水面上。
陸知明站在湖岸東側,
他深吸口氣,右手抬起,五指微張。
法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灌注到掌心,他閉了閉眼,將識海中那道雷法印記的感悟在心頭過了一遍,隨即猛地催動。
「嗤啦——」
一道銀藍色的電弧從他掌心跳出,約莫拇指粗細,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正正地擊中三丈外那棵榆樹的樹幹。
雷光沒入樹身,
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轟懵!」
堅硬的榆木表皮頓時就炸裂開來,焦黑的木屑四濺,整棵樹猛烈地晃了兩晃。
待煙塵散去,
樹幹正中留下個碗口大的焦黑創口。
陸知明緩緩收了法力,
雷光餘韻噼啪地跳了兩下便消散。
他看著那棵榆樹上焦黑的大窟窿,只是怔了下,隨即忍不住咧開嘴笑了出來。
「成了!成了!」
半年苦修,日日不輟,
終於能釋放出這完整的雷電神通。
雖然威力尚不算大,
大致比得上一階下品符籙的殺傷力。
但這是他完全靠著自己參悟天賦神通修煉出來的,每個環節都刻進了記憶里。
完全可以做到瞬間施法。
「我終於掌握這門神通了。」
他正歡喜著,
忽然湖面嘩啦一聲水響。
只見紫汐從水下竄出來,
她甩了甩腦袋上的水珠,盤在岸邊的石頭上,歪著腦袋看了看那焦黑的榆樹。
頓時,紫汐脖子一揚,
額上玉角間銀藍色的電弧噼啪凝聚,隨即對著湖對岸更大的樟樹噴出道雷光。
裹挾著凜然的威勢,轟地砸去!
兩人合抱粗的樟樹從中間炸裂開來,木屑紛飛,樹冠轟然傾倒,砸進湖水裡。
水浪激起巨大,
動靜比陸知明那一擊大了數倍不止。
紫汐尾巴一甩,只瞥了他一眼,信子得意地吐了吐,隨即一個猛子扎回湖底。
「這傢伙,還嘲諷我來了......」
陸知明站在原地,啞然失笑。
他也不惱。
自己才修煉了多久?
半年而已,此前又從未接觸過雷法方面的傳承,能夠從無到有地琢磨出這一道完整的雷電神通,已經算是超出了預期。
紫汐那是天生的雷屬龍屬血脈,天賦神通與生俱來,跟魚兒生來會游水一樣。
他跟人家比,那不是自找不痛快麼?
他撣了撣袖子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盤算著時間,
傳道峰那邊又到了開講的日子。
宗門講道,半年一次,
按慣例是在冬月分和夏末兩日前後。
進了屋,他把沾了灰的外袍換下來,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摞整整齊齊的符紙上。
這半年來,
陸知明的日子過得簡單而充實。
清晨養魚,白日修煉,夜間繪符,偶爾去校場練槍,閒下來便參悟雷法印記。
自然,這繪符也沒落下。
到如今,水箭符、凝露符、水幕符、還有一門避水符,四種一階下品符籙他已經能夠穩定繪製,成功率做到八成往上。
成品都精心收著,他沒捨得使。
當然,苟在宗門裡也沒處可用。
陸知明走到桌邊,打開木匣子,
裡面整齊地碼著厚厚一摞成品符籙。
他數了數,
水箭符十一張,凝露符八張,水幕符七張,避水符六張,加起來共三十二張。
「三十二張符,按坊市的價碼,水箭符一張能賣兩塊靈石,水幕符和避水符貴些,三塊左右,凝露符便宜些,一塊五……」
他在心裡粗粗一算,
這一匣子符賣出去,
大約能回六十來塊靈石。
除去成本,淨賺四十塊,
夠他換好些丹藥和靈血符紙了。
這還只是半年的收穫,
整年下來,收成可比養魚多多少。
陸知明將木匣子收進儲物袋,
又把令牌系好,轉身朝屋外走。
紫汐還在湖底不知道哪處水草窩裡窩著,他走到湖邊,便對著水面喊了一聲。
「紫汐!我去宗門一趟。」
「你看好魚塘,莫貪玩貪吃。」
水面沒什麼動靜,
只從水底冒上來氣泡,大概是應了。
陸知明笑了笑,
轉身沿著湖岸的石逕往外走去。
才走到青峰島渡口,
遠遠便聽見熟悉的嗓音傳過來。
「陸哥!陸哥!等等我!」
陸知明回頭,果然看見趙鶴年那道圓滾滾的身影正從竹林小徑上快步趕過來。
半年不見,他又胖了些,
圓臉鼓了起來,真有幾分掌柜味。
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身形清瘦,步伐沉穩,正是孫平。
陸知明微微一愣,
目光在孫平臉上停了片刻。
半年前孫平輸了大比,失落了好一陣,門窗緊閉,他去了兩回都沒見著人。
此刻再見,孫平的面色比從前沉靜了許多,眉眼間那股緊繃的鬱氣消了大半。
「陸哥。」
「孫平。」
陸知明心頭一松,也點頭回禮。
「瞧著氣色好多了。」
趙鶴年已經走到跟前,
拍了拍陸知明的肩膀,低聲說道。
」孫平準備,等年末再去那洞府。」
孫平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頷首。
「築基洞府里不可能只有一本功法。」
「當時我們破開禁制後太過匆忙,很多東西沒來得及細搜就被那些海獸驚跑了。」
「這段時間我重新琢磨了那捲帛書上的內容,裡面有幾處記載的方位和地形,似乎對應著洞府夾層,當時我們沒注意到。」
陸知明若有所思地點頭。
築基修士坐化,若是願意留下遺澤給後人,自然不會考慮不到了時間的問題。
若是對方真想給,
那還是有可能藏在個秘密空間裡。
為的,就是怕外來人誤入。
是以,孫平的推測有幾分可能性。
沒可能性,他也不會直說出來。
「那我還是不跟著你們去了。」
「我也不熟悉,免得你們分心照料我。」
孫平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三人便並肩沿著青石路往渡口走,趙鶴年走在中間,嘴就沒停過,從坊市里新到的貨色說到某位師兄弄了件中品法器。
越說越起勁。
陸知明聽著,偶爾應兩句。
目光掃過孫平的側臉,見他雖不插話,但嘴角時不時彎一彎,顯然也在聽。
渡口的船已經等在岸邊,
船夫認得他們幾個常來常往的。
招呼了一聲便解開纜繩。
三人在船舷邊坐下,小舟離岸,
沿著水道朝著宗門主峰緩緩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