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先淨了手,把香灰水端在手裡,又讓人將生米,清水,油燈殘香粗鹽擺在案前,才轉身對許宣兒道。
「閉了眼,心放空,待會仙家上身,你莫要怕,順著氣走便是。」
許宣兒乖巧地閉上了眼,直挺挺跪在了屋中。
老嫗這才抓起一把生米,揚手朝四方灑去,口中念道:
「一撒東方甲乙木,二撒南方丙丁火,三撒西方庚辛金,四撒北方壬癸水,五撒中央戊己土,撒米淨堂,邪祟迴避!」
又抓一把粗鹽,順著門楣四角窗沿一路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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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到之處,污穢盡除,請得仙家,坐鎮此屋!」
「哎——柳門仙家聽真言,弟子上香把話傳。三柱清香通天地,一盞明燈照堂前。」
「叔姑爺奶快落座,附身弟馬磨靈關,眼耳鼻蛇心靈祖,七竅磨開得真傳。」
江白在里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與典籍中所說無二,自己只要等香燃起時吸食那香,便能附在弟馬的身體上。
「老大,加油。」
小青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想必是這陣仗看得有些發怵。
「好。」
話音剛落,江白只覺自己被那煙香一陣吸引。
心念一動,他便化成一道白影順著靈轎裊裊而出,沒入許宣兒眉心。
「咚!」
下一刻,江白的蛇頭狠狠撞到了一堅硬的地方,咚的一聲,撞的他眼冒金星。
「什麼情況?」
他定睛一看,發現四方竟都是堅硬的四壁,不斷地擠兌著他的蛇身,自己竟一時無法撞破。
這許宣兒到底是個凡人身子,又從未開過竅,天然排斥外物入體,比不得那些成熟的弟馬。
許宣兒這邊,只覺得一股涼氣自眉心擠入,順著脊梁骨一路竄下,凍得她身子直打擺子,好似是有一條蛇在她的身上不斷游著,下一刻就要游將出來。
「通感,發!」
江白念動剛得來的神通,只覺自己的腦袋尖猛地一熱,一股熱流隨即盪開。
借著這股熱流,江白只覺自己的身體之中又多了些力量。
「破!」
蛇尾一甩,江白順著這股力用蛇頭猛地一撞!
「砰!」
困擾著江白的四壁登時如冰雪爛融,盡數化去。
江白順勢附到了許宣兒的身體中,竟是暢通無阻,好不輕快。
「這通感神通,果然是為附身磨竅備下的。」
江白暗道一聲僥倖。
另一邊的許宣兒,眉頭也逐漸舒展開來,那股通感的神通注入之後,便好像有一股熱流撞入了身體,將白蛇附身的冷意包裹了起來,遊動的蛇也一併安靜下去。
許宣兒打了一個冷戰,身體便沒有其他的反應了。
「還有這等事?」
老嫗在一旁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這油燈就是為了第一次開竅的磨合準備的,她操辦過不少磨竅,深之第一次的磨竅最為艱險,即使是氣性相合的弟馬與仙家,也要費上好一番功夫。
但這是怎麼一回事???
老嫗在旁看得真切,見這一人一蛇非但沒亂,反倒愈發圓融了起來,只剩下她拿著油燈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過了半晌,這一人一蛇竟是沒有一絲的不適之感。
老嫗登時放了心,忙朝身後那幾人擺擺手,示意讓幾人出屋子。
幾人連連點頭,待這幾人退出了屋子,
老嫗也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一合,那屋裡的燈影便只剩下一線,從門縫裡漏出去。
附身既順,江白只覺自己的意識中多了些東西。
原本自己的夢相的三丈白蟒,此時長起了身子,尾巴連帶著蛇身足足粗了半圈,鱗甲變得如刀鋒一般,覆著一層凜冽的寒光。
蟒首高昂,通身上下多出一股鋒銳之氣,直欲破體而出,似能把滿屋的昏暗都剖開一道口子。
「這便是得了弟馬之後的神通麼?」
江白心中又驚又喜。
他沉下一絲心神,凝出一絲道行,順著許宣兒的眼竅一點一點探去。
人身上這七道靈關,眼竅居首,正藏在眉心裡往三寸的地方,江白以念頭望將過去,只見那眼竅閉得死死的,似是被一塊黑布遮蔽住了,透不出光亮。
尋常的仙家開竅,都是用陰神一點一點地磨那黑布,如同滴水石穿,甚是耗日,直到將這黑布磨開了,眼竅就算開了。
可是江白新得了一股鋒銳之氣,想著要不試一試用這鋒銳之氣磨成一條線,把這黑布一下劃開?
下一刻,江白試著運起全身的力,將自己的三尺大蟒都凝聚起來,不斷地濃縮成一道白光。
「嗖!」
凝聚起了全身的氣,江白朝這黑布猛地兜頭一撞!
「撕拉!」
一聲布帛碎裂的聲音響了起來。
江白定睛看去,在這黑布的正中央,真的被自己劃開了一道口子。
一線亮光從縫裡唰地透了出來。
許宣兒這邊只覺眼睛被猛地一刺,像被人拿針尖將自己的眼睛刺破了一般!
她的身子忽地抖動了一下,許宣兒連忙將自己的身子壓下,兩隻手的指甲扣進了自己的肉中,拼命地忍耐著。
這一時刻,她的眼皮急跳著,緊閉的眼皮下兩顆眼珠滴溜溜亂轉!
眼前先是一黑,忽地,大片大片的光從眼中涌了進來。
雖說沒有將這破布徹底撕開,但是已經完成了一半,接下來的開竅也是事半功倍。
不過經此一次,江白的三尺白蟒算是徹底疲軟了下去。
順著那道白光,許宣兒戰戰兢兢地望過去。
她看見了一團又一團灰濛濛的影子,在屋中緩緩飄著,有的貼著牆角,有的纏在房樑上,無聲無息。
而她自己眉心之前,赫然立著一條通體瑩白的巨蟒,鱗甲如刀,通身寒氣逼人,正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這便是仙家的本相麼?」
許宣兒張了張嘴,發不出聲,心底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那些她活到今日從不曾見過的東西,此刻竟一齊湧進了眼裡。
江白也覺著,自己與許宣兒之間,忽然多了一層說不清的牽連。
「好生奇怪。」
這許宣兒能看見的,他竟也隱隱約約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