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沐星瑤蜷在角落,腕上的鐐銬磨出一圈青紫。
她盯著對面牆上那灘暗褐色的血跡,是上一個被關在這裡的人留下的。
要是聽阿姊的話就好了。
阿姊說山下危險,讓她再練三年功夫,她偏不信。
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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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坐在這兒等死。
沐星瑤動了動手指,從袖口內側摸出一小包藥粉,是臨走前從藥堂順的,本來想路上防身用。
她捏著藥粉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兩個守衛,一重一輕,重的那個每走三步就咳一聲。
等了半柱香。換班的間隙,咳嗽的守衛獨自過來查門。
她把藥粉從鐵門底下的縫隙吹出去,白霧散開,那人悶響一聲倒了。
鑰匙串叮噹落在磚地上。
她把手伸出去夠鑰匙,對了三次才捅開鎖眼。
拖著腳鐐往外跑,青磚地道又長又窄,月光從出口漏進來白晃晃的。
突然,肩膀被一隻手從後面攥住了,力道很大,把她整個人拽得往後倒。
「沐小姐,往哪兒跑呢?」
刀疤臉的臉湊下來,擋住了月光。他另一隻手裡還捏著封信,用信紙拍了拍她臉側:「迷藥?你倒是有點小聰明。」
沐星瑤偏頭咬了他虎口一下,他甩手把她摔回地上,後腦勺磕在磚上,眼前黑了兩秒。
「綁回去。」刀疤臉對旁邊那個剛醒過來的守衛說,「再加一副手銬。這小丫頭片子不老實。」
守衛把她拎回牢房,多加了一副鐵銬,手和腳都鎖死了,她蜷在牆角動彈不得。
鐵門重新鎖好,守衛罵罵咧咧的走遠了。
刀疤臉站在門外,把信紙展開湊到門縫裡讓她看:「小丫頭,你姐姐要是識相,拿百勝兵書來換你。要是不識相……」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沐星瑤把臉扭到一邊,後腦勺還在發麻。
腳步聲拖沓著消失在走廊盡頭。
與此同時,星月宗。
宗主殿的門被撞開,守門弟子連滾帶爬衝進來:「宗主!不好了!小姐被追魂門的人抓走了!」
沐疏月從案後抬起頭,筆尖頓了頓,墨汁滴在卷宗上洇開一團黑。
「拿來。」
弟子哆嗦著遞上去。
沐疏月掃完折好放進袖中,面無表情:「命四堂各點十個人。」
「啊?」
「沒聽見?」
「是!」
江湖上誰不知道星月宗宗主沐疏月冷情冷性、殺伐果斷。
居然有人敢動她妹妹。
真是蠢貨。
追魂門要完了。
「出發。」
四十名弟子列隊山門。
沐疏月上馬,調轉馬頭,馬鞭凌空抽出一聲脆響:「一炷香的時間。」
馬蹄踏碎月光,四十騎如箭離弦。
守在山口的追魂門暗哨剛探出半個腦袋,一支箭釘進他肩胛骨。
沐疏月沒停馬,從馬背上翻下來的時候劍已出鞘,礦洞口七八個黑衣人被她一個人擋在外面。
月白衣袍在刀刃之間穿梭,刀刀切在要害。
刀疤臉舉著刀從洞裡衝出來,話沒喊完就栽了下去。沐疏月沒看他第二眼,收劍入洞。
慘叫聲在狹窄的洞道里撞來撞去。
沐疏月踩著最後一具屍體跨進內廳的時候,追魂門門主正站在石台邊上,矮壯光頭,左臉一道刀疤從眉梢斜到嘴角,手裡攥著九環刀。
他身後那扇鐵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
「沐宗主。」他咧嘴笑了一下,缺了半顆門牙,「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我妹妹呢?」
「裡頭。」他用刀背敲了敲鐵門,「放心,沐小姐好著呢。」
沐疏月站定在他對面,劍尖斜垂,血從劍槽滴下來:「你綁她來,要什麼?」
「百勝兵書。聽說那東西在你們星月宗藏著,用你妹妹換本書,不過分吧?」
「誰告訴你百勝兵書在我這裡?」
「給消息的人只告訴我它在星月宗。我覺著綁了你妹妹,你自然會拿出來。」
「給消息的人是誰?」
「沐宗主,這不是你該打聽的。」他重新提刀,「我只要書。」
沐疏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平得像刀背:「百勝兵書你拿不到。但你綁了我妹妹要付出代價,她不是你能動的!」
追魂門門主提刀橫在胸前:「沐宗主,你一個人……」
他沒說完,沐疏月的劍已經到了。兩刃相撞,火星濺開,她側身轉了一步,第二劍釘在他握刀的手臂根部。九環刀脫手落地,他捂著肩退了兩步撞上鐵門。
沐疏月的劍尖抵在他喉嚨前:「說。誰告訴你的?」
「我說……我也是買的消息。」
「從誰手上買的?」
「我不知道……賣消息的人十分謹慎。」
沐疏月的劍尖往前送了半寸:「還有呢?」
「南湘。賣消息的人用的是南湘那邊的路子。」
沐疏月收劍轉身,用劍尖挑斷了鐵門的鎖扣。
門推開的瞬間,沐星瑤縮在最裡面的牆角,手銬鎖在背後,腳上還有一副鐐銬,眼睛紅了一圈。
「阿姊……」
沐疏月蹲下來削了鐐銬,用袖子擦了擦她臉上的灰:「我們回家。」
「阿姊你一個人來的?」
「帶了四十個人。」
沐疏月站起來拍了拍自己肩膀:「上來。」
沐星瑤趴上去,胳膊圈住她脖頸:「阿姊,我知道錯了。」
「光知道還不夠,回去抄家規,讓你長長記性。」
「抄多少遍?」
「一百。」
「太多了……能不能少點……」
「那六十。」
沐星瑤把臉埋進她後頸,不說話了,嘴角翹起來一點。
沐疏月背著她往外走,步子又穩又快。
經過正廳的時候沐星瑤偏頭看了一眼滿地屍體,數不清多少個,全躺著。
她把臉縮回阿姊肩窩裡,不看了。
翻身上馬,沐疏月把她按在身前圈著馬蹄踏碎月光往星月宗跑,風聲從耳側掠過去。
「阿姊你這麼快就找到我了?」
「不管你在哪,阿姊都會帶你回家。」
沐星瑤的呼吸漸漸勻了:「阿姊真厲害。」
沐疏月嘴角彎了一下,低頭用袖子擦了擦她臉上蹭的灰,放慢了馬速。
明日再罵。
今夜先帶她回家。
夜風掃過山路,馬蹄踏碎一地月光。
沐星瑤趴在沐疏月肩膀上,困得眼皮打架,忽然聞到一股血腥味,很濃,混著溪水的潮氣。
她迷迷糊糊抬頭,看見溪邊躺著一個人。
「阿姊,那兒有個人。」
沐疏月腳步沒停:「不要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