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野和蝮蛇之間為什麼結仇?」
方未然對黎野的過去一直抱有好奇,但黎野口風太緊,從不談論自身,不指望從他嘴裡問出什麼關鍵信息,他只能偶爾從楚寒這裡旁敲側擊地打聽。
楚寒正在氣頭上,也沒多想,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還不是銷金窟那點權力爭鬥的事兒。你應該知道了,咱們頂頭的boss,許先生他早年是混黑的。」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壓得更低,「底子不乾淨,從前跟著他的那批老夥計,個個都是刀口舔血、殺人如麻的角色。」
楚寒給了方未然一個你懂的眼神。
「許先生把手裡一部分權力下放,特別是原來那些利潤驚人的賭場,日進斗金。這個位置,可是塊流油的肥肉,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那個蝮蛇,就是早年跟著許先生打天下的老人之一,自詡勞苦功高。按資歷和輩分,當時銷金窟這塊肥肉,連同底下那些能下金蛋的場子,本來十拿九穩應該是他的囊中之物。」
「結果誰也沒想到,咱們老大橫空出世,能力太扎眼,辦事又狠又准,升得飛快,硬是從許先生那裡得了青眼,把這位置拿到了手。這簡直就像從餓狼嘴裡搶肉,梁子能不結下嗎?」
楚寒幸災樂禍地笑了兩聲。
「從那之後,蝮蛇就看我們老大跟眼中釘、肉中刺似的,明里暗裡不知道使了多少絆子,下過多少黑手。搶生意、挖牆腳、散布謠言,都是家常便飯。」
「後來還有阿錚那件事……從那以後,咱們跟蝮蛇就基本是不死不休的關係了。」
「阿錚?」
楚寒恍然大悟地道,「哦,我忘了你來得晚,不知道阿錚的事。」
「阿錚他,現在跟著老大死心塌地,但他一開始,其實不是咱們這邊的人。」
他的聲音帶上了些許唏噓和沉重,「他是蝮蛇手底下培養出來的人。那蝮蛇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生,他有一套非常歹毒的手段,專門搜羅、訓練一些無依無靠、死了也沒人在意的孤兒,用極端的手段把他們磨成只聽命令的工具和冷血殺手。」
「阿錚當時就是被蝮蛇派來暗殺咱們老大的。幸虧老大警覺性極高,費了不小的力氣,才把他給抓住了。」
那時阿錚還是敵人,黎野當時絲毫沒留手,直接把人打個了半死。然後把渾身鮮血淋漓、幾乎只剩一口氣的阿錚拖到了許先生面前,要跟蝮蛇當面對質。
楚寒現在想起當時的場景,還心有餘悸,仿佛那濃重的血腥味還縈繞在鼻尖,「那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老大那麼外露的怒火。結果你猜怎麼著?蝮蛇那混帳東西,到了許先生面前,二話不說,甚至連辯解都懶得辯解,直接就掏槍要滅口!」
蝮蛇無賴又狠毒的腔調仿佛還迴蕩在耳邊:「『天底下殺手那麼多,黎野你怎麼就確定是我的人?保不準是你自己得罪了別人,別人來尋仇。」
黎野知道他沒那麼容易承認,本來也只是想藉此警告他。
「再有下次,我保證你派來的人,有來無回。」
他們都以為蝮蛇至少會在意手下,畢竟培養一個得用的殺手也不容易。
沒想到蝮蛇聞言直接冷笑,冷漠的眼神看得人心裡發寒。
「既然是殺手,那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說著,他竟然毫無徵兆,對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阿錚就開了槍!隨即假惺惺地對著黎野笑了笑。
「黎爺,看我對你多好,你不願意動的手,我來幫你一把,不用謝。」
黎野的臉當時就黑透了,額角的青筋都在跳。他看著阿錚胸口那個窟窿不斷往外冒血,人都快沒氣了,終究還是咬牙喊人把他緊急抬走去搶救。
而那位引導了所有爭端的許先生全程沒有露出過廬山真面目。
方未然早在聽到一半時,便皺起了眉頭。「權力是許先生給的,底下人這麼鬧,動靜不小,他不可能不知道,不過是任由你們內鬥。」
方未然覺得,那位許先生就像一尊大佛,高高在上。底下的小鬼打架,只要不鬧到明面上動搖他的根本,不影響大局,他從來不管。
甚至今日黎野與蝮蛇不死不休的局面,他樂見其成。
「下面的人互相牽制,互相制衡,他才更好掌控全局,誰也不會拖出他的掌控範圍。」
楚寒縮了縮脖子,看了眼四周。
「這話你在我面前說說就是了,可別跟老大說。」
「現在知道這話不能說了?剛才不是說得很起勁?」
方未然和楚寒俱是一驚,猛地回頭,看見黎野不知何時已經打開了房門,正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他顯然是聽到了他們後面的大部分對話,目光掃過兩人,語帶警告:「在銷金窟里,不准妄議先生。」
方未然皺了下眉,他沉默地看著黎野,心底那份不解再次翻湧上來。他不理解,以黎野的頭腦和眼光,不可能看不穿許先生那套「坐收漁翁之利」的把戲,分明是將他們這些手下當作可以隨意消耗、替換的棋子。一顆棋子壞了,立刻就能換上新的,毫無憐惜。黎野為什麼要對這樣一個人保持近乎固執的忠誠?
「黎野,但是……」他的話還沒出口,黎野就立刻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黎野的態度十分強硬,眼神銳利地釘在方未然臉上,截斷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話,「不用說了。我清楚我在做什麼,不需要你擔心。」
方未然清楚地意識到,關於許先生的話題,在黎野這裡是絕對的禁區,任何試圖觸碰邊界的言行都會引來他激烈的反彈。
他分明清楚一切,只是一意孤行,更拒人於千里之外。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