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然盯著那三個字,瞳孔微縮,沈明暘,怎麼會是他?
沈明暘,沈,沈景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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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女孩天真無邪的笑容,落在方未然眼中,和某個一臉嚴肅的男人逐漸重合起來。
死去的女兒,瘋癲的母親,所以才需要關押在楚秀山莊,一切都合理起來。
他猛地轉身,朝著山下老伯那間簡陋的屋子快步走去。
方未然氣喘吁吁地停在屋前,老伯正坐在門檻上抽著旱菸,看到他回來,略顯詫異。
「怎麼回來了?」
「老伯,」方未然穩住呼吸,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您之前說的,關於新聞上那個小姑娘的案件,您家裡還有當時的報紙嗎?我想看看。」
老伯嘬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搖了搖頭:「幾年前的東西了,哪還能留著啊。」
方未然不死心,追問道:「那您還記不記得,大概是幾年前的事?」
老伯眯著眼想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說:「四年前吧?大概……唉,人老了,記不清了,反正是有好些個年頭了。」
四年……方未然在心裡快速計算著,他還想再問些細節。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打斷了方未然的思緒。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黎野」的名字。
他剛接起電話,黎野略顯急促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我剛收到消息,沈明暘回來了!」
黎野語速很快:「應該是有人給他遞了消息!江津是他的地盤,我們不好在這裡折騰出什麼大動靜。得走了,立刻!」
「知道了。」方未然應道。
他掛了電話,他迅速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又和老伯交換了一個簡單的聯繫方式。
「老伯,麻煩您,如果能找到那張報紙,或者想起什麼相關的細節,隨時聯繫我。這點錢,您拿著,就當是請您幫我留意的辛苦費。」他將錢塞到老伯手裡,語氣誠懇。
老伯同意後,方未然不再耽擱,轉身快步離開。回到他們臨時停車的隱蔽處,黎野已經坐在了駕駛座上。
方未然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還沒完全關緊車門,黎野已經一腳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抵達機場,楚寒已經等在約定的地點,表情同樣嚴肅。沒有多餘的寒暄,三人迅速匯合,辦理登機手續,通過安檢,直到坐上返回北川的航班,飛機衝上雲霄,將江津遠遠拋在腳下,方未然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了幾分。
也許是金錢起了效果,也許是當年的事情的確鬧得很大,老伯很快給方未然發來了信息。
他點開一看,是一連串的照片。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能辨認出是不同報社、不同日期的舊報紙版面,社會新聞版塊的標題大同小異,都指向同一樁悲劇:
【江津快訊】:惡性綁架案告破!奈何幼童已罹難,人質贖金兩空】
【江津晚報】:悲報!沈姓女童綁架案後續,綁匪車輛高速失控,女童不幸遇難】
【晨間江津】:天網恢恢!綁匪車禍斃命,被綁女童亦未能倖免,家屬悲痛欲絕……】
一樁樁報導拼湊出一個殘酷的真相。
四年前,名為沈景瑜的小女孩被一夥綁匪綁架,索要巨額贖金。家屬按要求支付了贖金,但喪心病狂的綁匪在拿到錢後並未放人,而是帶著小女孩駕車企圖逃逸。
幸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綁匪的車輛在高速公路上發生嚴重車禍,車內三名綁匪,兩人當場死亡,一人重傷送醫後不治。
只可惜被綁架的小女孩因為傷勢過重在車禍中當場身亡。
報導旁附著一張經過馬賽克處理的現場照片,只能看到扭曲的汽車殘骸和救援人員模糊的身影,以及一張刻意模糊了面容的、疑似家屬相擁痛哭的照片。
方未然盯著那模糊的照片,一股沉重的悲憫湧上心頭。
如果這一切為真,支付了贖金卻換來這樣的結果,他幾乎能想像那種從希望巔峰墜入絕望深淵的巨大打擊。
他完全理解了那位據說曾經優雅溫和的沈夫人,為何會精神崩潰,淪落到今日的地步。
他猶豫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輕點,該不該立刻告訴黎野他的猜測?沈明暘可能有個女兒,他對夫人應該有真心,更重要的是,如果沈夫人是因為痛失愛女而精神失常,與沈明暘無關,那黎野手中的證據或許根本威脅不到沈明暘。
他們這趟去江津可能只是白費功夫。
但平心而論,這只是他的猜測,無憑無據,怎麼向黎野證明?
但明月灣計劃不能出一點差錯。
思慮再三,方未然還是決定先去找黎野,至少先提個醒。
他走到黎野辦公室外,卻發現裡面氣氛凝重。黎野正對著電話里的人訴說著什麼,眉宇間是壓不住的怒火與焦躁,桌上文件堆積如山,顯然正忙得不可開交。
方未然等了片刻,也不見黎野有絲毫空閒。他悄悄掩上門,退了出來,正好遇見打著哈欠出來煮咖啡的楚寒。
「裡面怎麼回事?」方未然低聲問道,「黎野怎麼火氣那麼大?」
楚寒說起這事就來氣,把咖啡杯往旁邊窗台一放,沒好氣地說:「還不是蝮蛇那個混帳!
「老大之前不是盤下了好幾家瀕臨破產的建築公司麼。那些是重組之後專門用來投標的。
本來咱們銷金窟用錢養著,那家公司也勉強能自給自足,不會跟個無底洞一樣耗錢。偏偏現在冒出個蝮蛇,橫空出世,專門跟咱們打擂台,搶咱們到手的客戶和合同!」
他越說越氣,語速也快了起來:「沒有客戶,公司就只能破產清算。雖然咱們有錢,能勉強維持住公司不散架。但是一個一直接不到像樣工作的公司,拿什麼資質和業績去跟其他人競爭明月灣計劃啊?
我要是上面負責審批的領導,我也不選咱們。一個空殼子,怎麼讓人信服?」
「難怪那混蛋當時說什麼走著瞧,合著早就包藏禍心!他就是記恨咱們老大。」
方未然看了眼房門,確保黎野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他才壓低聲音問。
「黎野和蝮蛇之間為什麼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