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準備下床,就聽見衛生間的門打開了,小乖從裡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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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阿維拉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居然起身下床迎了過去。
拉住他的手,皺眉,「怎麼這麼涼?你用涼水洗手嗎?」
又摸摸額頭,脖頸,後背,都是溫涼的。
蘇阿維拉心放下了一半,催促完趕緊上床,「你真不怕著涼,再發燒你就老實了。」
就見小乖大大咧咧地甩了手,「我哪有那麼虛,涼水洗個手就發燒?」
他沒再說話,只是再次關燈躺下的時候,將那雙冰涼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腹部。
再次醒來的時候,旁邊的小乖又沒了身影。
蘇阿維拉心裡升起了一種奇怪之感。
以往就算小乖先醒來,也不會先起床。
總感覺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怪怪的,雖然沒看出有什麼問題,但是他的眼神很躲閃。
當他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小乖在廚房裡洗菜。
心裡地怪異感更甚。
「怎麼突然想起洗菜了?」
阿福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沒有回頭,穩住心神擦了擦手,「沒什麼呀,就覺得好玩。」
蘇阿維拉覺得很奇怪,小乖在這個房子裡住這麼久,從來沒有任何要做廚房工作的意向。
怎麼今天突然……
他將手伸到水龍頭底下,頓時皺了眉,「房子裡有恆溫系統,為什麼要用冷水?」
他握住他的手,一片溫涼。
這麼冷的水,洗半天菜還是溫涼?
蘇阿維拉心裡咯噔一下,低頭一看,正對上小乖看向自己黑漆漆的眼睛。
覆著一層水光,似要哭了一般。
一時間他福至心靈,「昨天我和塞爾德的通話,你聽到了?」
阿福不說話。
蘇阿維拉金色的瞳孔翻湧著怒意,「你真是……」
怒火中燒,想要罵他一頓,但是看著那雙被水光快速淹沒的眼睛。
嘆了口氣,「氣死我了。」
阿福低頭:「對不起,我想瞞著你,但是太難了,我沖好多遍水都沒辦法讓我的體溫降下去。」
蘇阿維拉只覺得心口被重重一擊。
一把將人橫抱到臥室,測溫計一測——高燒。
蘇阿維拉冷著一張臉,轉身就要走。
阿福拽住了他,眼睛眨巴眨巴,「幹嘛去?」
蘇阿維拉看著他,顏色緩和了一些,「給你弄藥。」
阿福臉色一白,拽著他胳膊的手更用力了。
「非得要用……你的、你的血嗎?就用醫院的藥吧,我知道放哪了。」
連忙下床就要去拿。
蘇阿維拉摁住了他,直視他不給逃避的空間,一字一句地說:「醫院的藥沒用。」
看著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放緩了語氣,「我是異種,我們的原型是真正的怪物,小乖,你不要為了我放一點血心疼。」
「可是你變回原型,骨骼會斷裂!」
「比起骨骼斷裂的疼,你生病讓我更難受。」
阿福瞪大了眼睛,呆坐在原地。
蘇阿維拉親親他,「等我一會,馬上過來。」
他說很快,確實是實話,5分鐘的時間,他就端著一個碗回來了。
臉色有些蒼白。
阿福的眼淚已經在下巴匯成了連綿的水滴。
蘇阿維拉單膝跪在地上,一點點將淚珠吻掉,聲音沙啞,「小乖,別讓我擔心好嗎?」
阿福看著那雙金色瞳孔里寫滿了心疼和擔憂。
視線模糊。
胸膛里翻滾著陌生而澎湃的情緒。
然後他情不自禁開始回憶往昔。
他覺得自己算是那種命不好的人,出身福利院,被選進冷凍倉,一睜眼就是這個人類做寵物的世界。
他很難不充滿怨恨,不永遠對著外界所有靠近的人豎起尖刺。
不知道記憶里是從哪一本書裡面看到的,說愛能治癒一切。
當時他只覺得好笑,難道那麼深的傷疤都能被小小的愛而填平?
但當自己真的得到了這份溫暖,變成了親身見證這句話正確性的實驗者。
阿福接過了碗,既然對方一定要救他,難道自己還非要在他本就擔憂的心上雪上加霜嗎?
淡紅色的液體,阿福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咕嘟咕嘟喝下去了。
蘇阿維拉鬆了一口氣,接過碗又給他塞了一顆糖,「去床上躺著吧,放個電影,一會兒我們一起看。」
當電影進行到中段的時候,阿福已經在旁邊睡著了,蘇阿維拉看著他的睡顏笑了笑,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他的血見效很快,恐怕此時已經退燒了。
然而當手掌放上去的那一刻,蘇阿維拉眼裡的光瞬間消散。
掌下的溫度,滾燙無比。
「叮。」
手環上光幕顯示,消息來自塞爾德。
蘇阿維拉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點開一看。
——陽陽死了。
金色瞳孔中一片晦暗。
賽爾德的電話彈了過來,他的聲音里有遮掩不了的悲傷,「恐怕,這就是冷凍倉里這一批人類的宿命,維拉你……」
蘇阿維拉擦拭著小乖潮紅臉上的汗珠,聲音平淡卻篤定,「他不會,我不會讓他有這樣的宿命。」
「那你還能有什麼辦法,基因編輯技術早就被隕石一塊帶走了,除非……我靠!蘇阿維拉你不會要用那個辦法吧!為了一個寵物?」
蘇阿維拉皺了皺眉,那個陽陽死得這麼快,說明塞爾德沒有給他「藥」。
沒錯,為一個有基因缺陷註定活不了的寵物放血延緩疾病爆發,確實聽上去很荒謬。
但是,陽陽對塞爾德來說是寵物,小乖之於自己卻不是。
看著那張一點點為自己養出肉的臉,腦海里閃現的小乖在這個房子裡走來走去的身影。
——他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作為一個長生種,他非常合情合理地很難對周邊的事物產生什麼興趣,直到遇到小乖。
透過他的身影,感受著生活中點點滴滴的樂趣。
所以……
他不能失去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
阿福做夢了。
夢到了一隻超級大的圓布丁,嫩黃的,彈彈的,看上去可口又可愛。
自己站在房子門口,看著那個布丁像踩小草一樣壓倒一片森林,往他這邊挪了過來。
阿福呆呆地看著布丁最頂上兩個洞,像手電筒一樣射出金光。
金光將自己籠罩了,布丁開口說話了,「到我肚子裡來。」
這!這不是蘇阿維拉的聲音嗎?
阿福悚然一驚,猛地睜開眼睛。
身體先打了個哆嗦,滾燙的他,正被一種涼涼的肉質包裹著。
就像爆炸的那天一樣。
阿福動了動就感覺到了肉質的收緊,更嚴密地包裹著他的每一寸皮膚。
試探地出聲,「蘇阿維拉?」
「小乖,你現在在我身體裡,基因缺陷治不好,陽陽已經死了。」
阿福心頭一沉。
「但是我不會讓你死,我會用我們種族的方式,將我的基因給你。」
「怎麼給?」
「簡單來說就是,我的血流光,你的血流光,我們化作一個繭,當繭破開我們兩個沒死的話,你就會得到一個健康的身體和無限的生命。」
阿福沉默良久,「你不用……」
「如果你說什麼不值得的話,我會生氣。」
「但是……」
肉質如同橡皮泥一般拉出細長一條,撫去他臉上的淚珠。
「好了,反正你也逃不掉,我開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