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很快拿著報告單出來了，「全身複雜狀態感染。」
「什麼意思？」蘇阿維拉拿過單子仔細看，仿佛恨不得自己在一瞬間，學會這些醫學知識。
他問：「他以前在星際人基地的外城，他們那邊空氣污染沒有被完全過濾，是這個原因嗎？」
醫生搖搖頭，「我建議你去基因科查一下。」
醫生也覺得很奇怪。
他身體內部的感染，並不單單只是一個單一原因造成的。
本質上來講，是由於他的身體無法適應當前環境。
他太弱了，從細胞開始就弱，弱到奇怪，正常人類也沒有這麼弱的。
就好像……好像人類進化沒帶上他一樣。
對他們來說正常的一口空氣，對他來說都可能造成病毒感染。
只能是懷疑基因突變，遺傳到了古人類的基因缺陷。
蘇阿維拉拿著單子愣在那裡。
阿福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不知所措，手抬起幾次，最終還是扣了上去。
十指交握，「走吧。」
兩個人就這樣扣著手貼著肩來到了基因科。
站在門口，蘇阿維拉幾次抬腳都又放回了原地，還是阿福兩步上前敲了敲門。
單子交上去。
這種檢查報告單阿福見過，因為寵物科也負責寵物登記，所以報告單是自動生成姓名的，之前上面印的是「小乖」。
這次他一瞥，上面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阿福」。
基因科的檢查要抽海量的血，每次抽血，蘇阿維拉就將阿福的眼睛蓋住，摟著他。
蘇阿維拉的手隨著一項項檢查的完成而越來越冷，到基因科醫生拿著報告出來的時候，阿福都以為自己握著冰塊了。
醫生：「基因缺陷。」
蘇阿維拉知道這四個字代表什麼，臉色瞬間就變了。
阿福能從他手腕的脈搏感受到他極速跳動的心臟。
一聲一聲很沉重，像是演繹絕望的交響曲。
基因缺陷啊……聽上去是治不了的東西呢。
「怎麼可能，一直以來都好好的，他好好的，只是有一點發燒，並不嚴重……」
醫生嘆了口氣，解釋得很詳細。
嚴格來說這個世界上吸一口空氣對他來說全是病毒。
只不過要是感染的話，還得講究一個概率問題，有些病毒並不是100%致病。
治病呢也有輕微和嚴重之分。
基因缺陷就是賭命的問題。
他一輩子吃飯，喝水，呼吸，摸東摸西，都碰不上那種讓他一命嗚呼的病毒的概率有多少？
「不是有基因增強劑嗎？」
醫生詫異地看了面前的金髮男人一眼，基因增強劑誕生於大災難之前星際文明最璀璨的時候，最尖端的基因改造技術。
不可否認的是，基因增強劑目前確實存在。
星際人那邊的頂尖戰力就是這樣塑造出來的。
但是一支的價格，頂得上買10隻人類。
於是醫生也是實話實說，「要用基因增強劑救得話，還不如換一個新寵物呢。」
蘇阿維拉不至於朝一個醫生發脾氣，小乖對他的意義也不需要別人知道。
只是拿手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權限。
阿福就見醫生似乎嚇了一跳，立馬態度恭敬了起來。
蘇阿維拉：「醫院裡有基因增強劑的儲備嗎？」
聲音冰冷，氣壓低得嚇人。
醫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只有星際人基地那邊才有。」
他半點不敢隱瞞，又補充道：「而且就算使用了基因增強劑對於他這種情況也只能起到延緩和減少痛苦的作用，是無法……」
「夠了。」蘇阿維拉大喝一聲，眼眶都紅了。
但是感受到手掌中來自另一隻手突然握緊的力度，又放緩了語氣。
「不用再說了。」
蘇阿維拉依舊讓醫生開了一些治療感染的藥，然後就抱起小乖轉身離開。
——滴。
咪咪迎了上來，「歡迎回家，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哦！」
由於總在臥室里，阿福感覺自己好久沒看到它屏幕上的眯眯臉了，多看了兩秒，伸手戳了戳。
「把晚飯端上來吧。」
咪咪做了一個拍手的動作，「好啊！今天的晚飯用了院子裡的青菜，農業一號是個很好的機器人呢！」
說要它轉身朝廚房駛去。
阿福恍然。
都過了這麼久了嗎？
院子裡的青菜都長出來了。
這麼久了，每次走進來的時候，他和蘇維拉都沒有注意到。
真是的。
突然阿福被從背後擁入熟悉的懷抱，阿福愣了一下，剛想說什麼。
一滴水就落在他臉頰上。
「剛開始你那麼瘦，肯定受了很多苦，沒有東西吃，沒有被子蓋，那時候發燒很難受吧。
可是我把你帶回來，也沒有把你照顧的很好，有這麼嚴重的病我都沒發現。」
水滴落下越來越頻繁，阿福噗嗤一聲笑了，「你一直這樣哭，我總覺得是下雨一樣，估計頭頂都濕了。」
蘇阿維拉不說話只一味地下雨。
「這怎麼發現啊，最開始醫生都沒發現，我也沒發現，你真是沒茬硬找。」
不管說什麼都沒用，蘇阿維拉就這樣一直哭，阿福想要扭頭安慰他，又被控制住了腦袋，不許他回頭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感覺雨點慢慢少了。
阿福被扭過來，看到的就是一雙通紅的金色眼睛，睫毛濡濕，強壯的身體破碎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勾人。
那張可能因為哭泣而變得殷紅的嘴唇，慢慢勾了起來。
靠近，印在了他的腦門上。
蘇阿維拉說：「我是心疼你才哭，不是什麼生離死別的氛圍。」
一雙金色的瞳孔里寫滿了鄭重和篤定。
「阿福，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放心吧。」
阿福不知道他這句承諾是出於搞到基因增強劑的決心還是別的什麼。
反正此刻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輕輕地沉了下去。
也是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一路上也是提著一顆心的。
這樣就好，就算蘇阿維拉這句承諾只是安慰他的話，此時他也安心了。
蘇阿維拉狀態恢復得很迅速，拉著他的手往餐桌走。
「吃飯吧。」
他們自己種的青菜果然很好吃，農業1號是個很好的機器人。
吃完飯，蘇阿維拉給阿福量了量體溫，按照人類的標準，這仍然是在低燒範圍內。
阿福躺在床上，接過學而復返的蘇阿維拉遞過來的藥。
這藥液竟然是淡紅色的，有點少見。
可能因為以前生病想吃藥都沒有的原因，他吃藥是很積極的。
幾口喝完，把碗遞了過去。
「真棒，都不怕苦呢。」蘇阿維拉笑意吟吟地誇他。
阿福無語，被子一蒙，「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