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鼻子突然酸了起來,熱氣湧上眼底,飛快地掀起眼皮看了對面一眼。
對方雖然皺著眉頭,但是眼底的溫度一如從前。
阿福垂下眼帘。
你知道其實他對你很好,對吧?
他張了張嘴。
瞬間,腦子裡閃過那一雙雙譏諷高傲的眼睛,他心中一緊,如果這樣的神色出現在那雙金色的眼睛裡……
心底緊扣著的門鬆了松,又啪得一聲關上。
身側的手緊緊攥起來,「沒什麼難過的。」
本就是寵物了,難道還要告訴人家自己曾經是一個因為「咬」主人而經常被抽鞭子的個性寵物?
他可不想在蘇阿維拉這裡吃什麼好果子。
至於內心最深處微弱聲音,被他無情地死死壓在心底。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沉默,阿福微微偏著頭不去看對面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蘇阿維拉的聲音,「把晚餐端過來吧,咪咪。」
咪咪:「好的哦^V^」
凝滯的氣氛開始流轉,卻不像從前那樣自然和諧,只有一個人工智障獨自快樂。
阿福一口接著一口,每次吃飯,他總是不知不覺就吃快,恨不得將視線里所有事物都吞進肚子裡才好。
「吃慢點。」
阿福下意識將勺子提起來了一些,因為通常蘇阿維拉說出這句話之後,就會繞過來抱起他,執意要餵他吃。
一秒、兩秒,一片安靜,沒有人挪動椅子站起來的聲音。
阿福木著臉,再次舀起了食物放入口中,不注意間骨頭嘎嘣硌了一下他的犬齒,引起一陣鈍痛。
他將那塊帶骨肉遠遠扔到堆著骨頭的盤子裡。
細胞如何叫囂著喜歡,平日裡再愛吃,硌了牙就逃不過被嫌棄冷落的下場。
他心裡想著,牙都被硌了還有什麼心情吃飯,不吃了!
十分鐘後,咪咪過來收盤子,轉向他的屏幕笑臉上還放著煙花,「今天吃的很乾淨哦!盤子裡的骨頭上一絲肉都沒有,真棒!」
阿福:……
夜幕後,靜謐的氣息籠罩著大地。
平時這個時候只有說話聲的房子,從二樓傳來了叮叮咣咣的雜音。
蘇阿維拉拿著一堆雜物走下樓梯,阿福正在橫木這裡壓腿,與他的目光相對。
蘇阿維拉看向小乖,比起他剛開始皮包骨的模樣,已經漸漸長出了一些肉,臉頰鼓鼓的似是咬著牙。
他的視線順著臉頰往下,划過修長的脖頸,細瘦的腰落到那條翹在橫木上,修長的腿上。
晃眼的白,因為鍛鍊了,從皮下泛出些粉色。
喉嚨滾動,莫名有些渴。
蘇阿維拉明白這種感受,平時他會毫不猶豫地去將小乖抱起來,嘴唇貼在他的皮膚上聊以慰藉。
但是此時,他只是強迫自己移開了目光,站著沒動。
阿福看他突然站在原地不動,也不說話,心裡疑惑。
日常都在一樓活動,二樓幾乎就是空置的,他這是要幹什麼?
「小乖,我在二樓給你收拾了一間臥室。」聲音有些奇異的沙啞。
阿福壓腿的動作一頓,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蘇阿維拉語氣平靜,但是語速變快了,「家具和床上用品都是新的,房間裡還放了一些擺件,比一樓的好看。」
他看見小乖猛地壓了兩下腿,大腿根部微微長起來的肉,隨著他的動作震顫了兩下。
他用力拍掌大笑,很大聲地說:「那太好了!」,二話不說就往樓上走。
擦肩而過之際蘇阿維拉手比腦子快的拉住了對方的手腕。
腕骨在他拇指之下,非常明顯的凸起,還沒長出什麼肉。
對方停住了腳步,沒回頭。
「你每天晚上要喝的牛奶還在……」熱著。
手被甩開,小乖扭過頭,黑亮的眼睛似乎彎著,「不喝了,每天都喝那破牛奶,膩歪!」
獨特強調的星際語,似乎恨不得一個音符在地上砸一個坑似的。
蘇阿維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二層小樓內,燈一盞盞的熄滅。
阿福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試圖入睡。
——失敗。
猛地睜開眼睛,開始假裝自己在游泳一般撲騰著手腳,這麼大的一張床他一個人睡,不折騰折騰就浪費了。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大腦里冒了出來。
這個臥室,是蘇阿維拉本來就有的打算,還是只是因為聚會回來後自己不願開口的態度,他在故意冷落?
阿福一拳捶在旁邊的枕頭上,揪起被子蒙住頭。
試圖入睡,醒來,和空氣格鬥,試圖入睡,如此循環。
同時,這座房子裡的另一個人也未能入眠。
蘇阿維拉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芒。
他們這個種族是長生種,幼崽誕生後就沒有天敵,會隨著隕石而遷徙定居,每一次落腳後,上一個階段的記憶就會漸漸淡忘。
這個星球不大,他們隨著習俗,用那些星際人的外表生活在這裡。
很多時候,蘇阿維拉都覺得很無聊,沒什麼意思。
作為一個長生種,一直這樣下去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直到那天驚鴻一瞥,那雙眼睛中旺盛如火的求生欲讓他心臟開始劇烈的跳動。
他那麼瘦小,那麼痛苦,卻依然一次又一次為了自己的生命而掙扎著。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臟加速快到像是要炸掉。
巨大的喜愛,導致他有意地忽略或者說放縱了很多事。
比如小乖第一見面就給了他一道血痕;比如他目光里的恨意;比如他……曾經試圖逃跑。
聚會上兩個人明顯牽動了小乖的很多情緒,但是他什麼都不願意向自己傾訴。
他不信任他,甚至討厭。
可能他恨意的目光對準的是一群人,但自己絕對是其中之一。
或許,不該放任自己憑著內心的衝動肆意接近他,親昵他。
或許他心裡真的很……厭惡他的這些行為呢?
畢竟,他最近的念頭,真的很骯髒。
「嗯……」一聲悶哼。
蘇阿維拉濃密睫毛間的金色瞳孔泛著迷離的光,
他額頭冒出很多汗珠,眼尾、眉骨的位置都洇上了淡淡的紅。
他將的從被子裡抽出來,放進了窗外透進來的一縷月光下。
褪去熾熱後帶著些許自厭的眼睛,冷淡地看著不再潔淨的手。
心想,保持距離也許才是小乖最想要的。
而且當下這個階段,如果不保持的話,他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