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濛中,易淼感到有人在摸他的臉。
意識逐漸從沉睡中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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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讓他清醒後的視線一片橘紅，更加清晰地感覺到，臉頰在被人用手指輕輕地蹭著。
帶著笑意的聲音傳進耳朵，「還不醒？都該吃午飯了。」
努力撐開眼睛，一轉頭，何乙帶著笑意的眉眼就闖入了他的視線。
宿舍的上床下桌不算高，他手肘支著床，撐著下巴看著他。
冷白的小臂上青色血管明顯，隨意支著也能看到肌肉的線條。
他的頭髮和瞳孔都黑得出奇，和記憶中病院裡寡言陰沉的他重疊了。
不同的是。
此時，那雙容易粹出寒冰的眉眼有陽光折出，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易淼確信自己很多年後都能記起這一幕。
在他剛剛起床的這一刻，空白的大腦被心跳刻下了這個畫面。
何乙看他呆呆的不說話，疑心是不是昨天嚇到了，從久遠的記憶中翻出那些聽說過的話。
——小孩子被嚇到可能會發燒。
他循著記憶中媽媽的樣子，伸手過去探了探。
可惜，他自己的體溫都是可調的，早就忘了對正常人類來說什麼是燙了。
看易淼愣愣地看著自己，心裡發軟。
無奈收回手，「我去買個體溫計給你測一下好不好？」
易淼眼睛眨了眨，一下子回過神來，噌的一下坐了起來。
假裝揉眼睛實則捂住了臉，悶聲道：「沒事，我沒發燒。」
「我買了飯回來，下來吃吧。」
「嗯，我馬上，你先去吃吧。」
易淼慢吞吞地穿衣服，臉皮有點發熱。
他、他剛才竟然看何乙看呆了。
老天爺……
等收拾完下床，就見何乙坐在桌前看手機，根本沒有先吃，見他下來還抬眼看了過來。
易淼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好意思對視，下意識避開了視線，一頭鑽進了衛生間。
何乙刷著手機，旁邊人落座的時候，他很清晰的就嗅到了他臉上的水汽以及唇齒間薄荷牙膏清新的味道。
易淼剛拿起筷子，心裡還在想鬼是不是比活人多一個心眼，怎麼他還幫自己把一次性筷子都拆好了。
摸上去一點刺都沒有，怎麼弄的？
正想著頭頂突然有陰影投下，心中暗道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嘴唇就被人叼住抿了一口。
易淼心頭猛跳，趕緊推了一把，唇齒分離，對方順從地被他推了回去。
「唔……」突然出現一聲呻吟。
易淼嚇了一跳，轉頭去看。
嚴志高不在，他是那種無論睡多晚都會早起的人，哪怕今天是周末估計也是去圖書館之類的地方。
是馮毅醒了，正像蛆一樣扭來扭去哼哼唧唧。
易淼趕緊給了何乙一個眼神，示意他正經一點。
何乙不很高興，但還是點了點頭。
吃一頓和吃N頓，他還是分得清的。
馮毅搖頭晃腦地下來了，問倆人，「該吃午飯了？這一覺睡得我累死了。」
易淼大腦飛速運轉，還想著怎麼遮掩周鑫變成何乙這件事，就聽見馮毅說：「何乙給你帶啥飯了呀三水？」
易淼呆了一兩秒，下意識轉頭看何乙。
何乙對他挑眉。
對了，之前他從病院回家之後，大家也都記憶錯亂了。
「帶的米飯、餃子、涼拌菜、紅燒排骨，丸子湯。」易淼把桌上的東西看過去，給馮毅報了一遍菜名。
馮毅酸得直嘬牙花子，「對你太好了這也，珍惜吧三水，這是真把你當兄弟。」
以前高中室友讓他看到這種，他高低得嘴賤一下，問一句能不能給我也帶一份。
但是何乙這人散發的氣場太生人勿近了，他和嚴志高都沒跟他說過幾句話。
正想著呢，突然碰上了旁邊何乙冷淡的眼神，莫名其妙地，馮毅突然有種自己頭頂在發亮地感覺。
易淼心虛地「嗯」了一聲。
馮毅也實在頂不住何乙的眼神了，撓撓頭走了。
他做了一宿噩夢，得找個廟燒燒香了。
何乙冷著臉給易淼夾菜，兄弟？呵。
過了幾天，校園裡沸沸揚揚的傳言也隨著時間的流逝不再有人談論。
馮毅在玩筆仙后的第三天都沒出事之後，徹底放心了，不過從以前的唯物主義戰神變成了佛教信徒。
校園恢復了以往的熱鬧，尤其是那幾片小樹林。
操場深處的那片樹林，因為過於陰森荒蕪被樹林眾多的C大學子排除了在戀愛聖地榜之外。
只有膽子大，心火旺的小情侶才敢鋌而走險。
「嗯…嘶，你別咬我。」
易淼被親得頭昏腿軟，如果不是整個被抱在懷裡，他根本站不住。
黑暗的環境，讓他恍然有種還在病院的感覺。
何乙那雙眼睛是沒有活人瞳孔里的那種光的，偶爾一瞥，會讓人有心跳都停半拍地驚悚感。
他吻得很深，很投入，忘記刻意去控制體溫，冰冷的手指，冰冷的嘴唇，冰冷的舌尖，都能讓易淼戰慄。
當易淼被何乙單手將兩個手腕握住拉到頭頂的時候，他能感受到這是不可抵抗的力量。
這些時候，都能讓易淼清楚地知道跟自己唇齒交纏、肌膚相親的，是一隻鬼。
他掙不開，逃不脫，並且不受控制地漸漸沉淪。
9:58
馮毅打完一把遊戲上個廁所，回來一看那倆人床鋪還空著呢。
「老天，這倆人這兩天怎麼天天這麼晚不回來？」
坐在書桌前看書的嚴志高聞言停住了翻書的動作，「可能是有事吧。」
說曹操曹操就到。
宿舍門被從外面打開，被念叨的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馮毅摘下耳機，突然大笑兩聲，「媽耶，三水你的嘴怎麼這麼紅，你倆偷摸去吃辣條了不想給我們兩個留守老人分是嗎？」
嚴志高聞言看過去，見易淼的嘴唇確實有點紅腫，他的唇形本身就是比較多肉飽滿的那種，稍微紅腫看起來就有點嘟嘟唇的效果。
唇峰的位置還有小破口。
他幾乎下意識的就將視線移到了何乙的臉上，果然何乙眉目間都明晃晃的寫著饜足愜意。
嚴志高若有所思地愣了一秒，然後回身繼續去看他的書了。
何乙上前一步擋在了易淼面前，幫他脫外套，眼睛斜著馮毅淡聲問：「你很閒嗎？」
又換了一副溫柔面孔，對有點尬住的易淼說：「我把熱水提前打好了你去泡個腳？」
易淼老老實實地去了，何乙就幫他拿盆倒水拿毛巾。
馮毅嘖嘖稱奇。
他縱橫小、初、高十二年男寢，從來沒見過一個室友對另一個室友如此鞍前馬後，體貼周到。
「嘖嘖嘖，你倆真粘牙。」
看何乙飛過來的眼神，他趕緊扭過頭打他的遊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