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乙目光沉沉，仿佛有黑色的旋渦試圖拉人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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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開口，嘴唇一邊在另一張嘴上摩擦，一邊說，「這樣不夠……氣息還是太淺了。」
易淼視線飄忽著任由對方作為，聞言囁嚅道：「那怎麼才能變深呢？」
何乙拉著他的胳膊，將人抱進懷裡，薄唇貼近耳廓低聲說了些什麼。
易淼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一把將何乙推開，「這、這怎麼能呢？！」
何乙故意收斂了眉眼間的笑意，變得嚴肅而冰冷，「那好啊，那就賭那些狗鼻子的怨靈會不會找上來吧。」
「你難道會打不過？！」易淼突然不買帳了，頭腦清晰地評估著戰力。
整個病院都兩模兩樣了，你不要告訴我你害怕那些黑影子！
何乙絲毫不心虛，搖搖頭，「小淼哥，我一拳難敵眾手啊。」
十分應景地，從門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嘶吼聲，悽厲到讓人毛骨悚然。
易淼神色開始變的猶豫，何乙趁機再次將人拉入懷裡，一點一點在人耳尖上啄著。
此時門外走廊完全恢復了最初的模樣，黑暗、腐朽、陰冷。
怨靈們聚集在這裡，一個個張著大嘴賣力地嚎叫。
空氣中生人的味道濃郁，如果這些怨靈有口水的話早就流出來。
其中一隻不成人形的實在受不了生人氣息的誘惑，突然不受控制般往門口飄去。
身體化出爪子，差一點點就要碰到門了。
突然，一個黑黢黢的人形怨靈沖了出來一口把它吞進嘴，咕咚咽下了肚。
吃完之後，指了指門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對著那群怨靈嚎了一聲。
意思是只讓在外面哭，不讓靠近，否則這就是下場。
房間裡完全另一方世界，明亮、溫暖、曖昧的氣息瀰漫。
易淼已然站立不穩，被坐在床邊的何乙摟在了懷裡。
他坐在結實有力的大腿上，坐立難安般要起不起的，絲毫沒察覺自己的動作簡直就是在別人懷裡上蹭下蹭。
突然，整個人像只兔子一樣僵住了。
轉頭瞪大眼睛看向眸色暗沉的某惡鬼。
狹長的眼睛沒有了往日的凌厲之氣，眼尾微微泛紅，配著硬朗高聳的鼻峰，整個人說不出的……漂亮。
易淼不自覺有一點呆住了。
腰間的手臂一點點收緊，易淼的後背緊貼著身後惡鬼的胸膛。
何乙下巴擱到懷中人肩膀上，貼著他的臉，「要試試嗎，小淼哥？」
輕柔的吐息弄得耳廓很癢，心裡也莫名地躁動，易淼倏地冒出一個念頭。
要不然試試？
這念頭一出嚇了自己一大跳。
下意識掩飾性地大聲吼：「試什麼試！」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人推開。
沉浸在其中何乙被推開，眼中茫然一瞬，然後順從地隨著這力道被推到牆上。
脊背和牆壁碰撞發出砰的一聲。
他面上有欲求不滿的冷意，靠在牆上長臂伸展，姿態懨懨。
易淼沒想到他竟然推的這麼大力，明明何乙將自己箍住的時候自己是一下都動不了的，怎麼一推就倒呢？
連忙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沒事吧？」
何乙直勾勾地盯著他歉疚的眼睛，勾起嘴角：「疼得很，小淼哥給我揉一揉。」
易淼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何乙見他神色躲閃，微微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自己直起了身體。
「沒事我逗你的，一點都不疼，我又不是人。」
誰知易淼聽見最後一句話表情更加內疚。
「真的沒事。」何乙收斂了表情，語氣更加認真地又說了一遍，然後抖動被子，「小淼哥來，早點睡覺吧。」
易淼看著歪在床上抖開被子一臉期待的人，糾結了一下說：「那你不能……」
何乙笑了，眉毛都揚了起來，「放心，我不親你。」
易淼確實也覺得有點困了，蹬掉鞋子鑽進了被子裡，病床狹窄只能如同昨晚一般後背貼著胸膛。
體型差的緣故，看上去就像被抱在懷裡一樣。
耳廓被冰冷的嘴唇銜住、放開，「也不會……做別的事情。」
易淼唰的一下抖開被子蓋到了頭上，頭頂傳來低低的笑。
易淼狠狠地閉上眼睛，今天……算怎麼回事呀！
遲鈍的賢者時刻到來，易淼在對自己的唾棄和對何乙的提防間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病院因為一個生人的存在熱鬧了起來。
本來，時間對怨靈們來說只是虛無一片，但是現在每隔一個時間段，那個生人就會被惡鬼帶著在這個病院裡到處走來走去。
怨靈們窩在角落裡，看著他們偶爾路過的身影。
通常是那生人嘰嘰喳喳地說話，而惡鬼就咧著嘴角直勾勾地盯著他。
這表情是什麼意思？
餓了嗎？
餓了為什麼不吃了他呢？
本是食物的三個生人，兩個已經離開。
現在已經是剩下那個待在這裡的第三天了。
又到了那人出來活動的時候了。
雖然病院自成一域，在黑暗的籠罩下不受太陽的侵擾，但是怨靈們也不願意在這個時間出來活動。
今天不同，昨天吞吃了一個小怨靈的人形黑影不情不願地從角落裡爬了出來。
祂在召喚，它不敢不去。
走廊里亮得嚇人，它愣在當場，腦袋頂上仿佛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緩慢轉動腦袋左看看右看看，選定了一個方向一瘸一拐地往那邊走。
轉過一個拐角，停住了。
因為祂就在走廊中間，旁邊站著的就是這個病院裡唯一一個生人。
它站在祂的視線以內卻也不敢靠近。
然後就聽見祂說：「怨靈來了，小淼哥你要保護我。」
那生人身上氣血涌動似乎是很興奮，掏出來一張黃黃的紙條就朝它沖了過來。
易淼一臉正氣，「呔！火柴人，你已是取死之道！」
人形黑影：？
劍指夾著黃符直衝面門，磅礴的力量讓它自己的能量開始紊亂消散。
這黃紙條里蘊含的是祂的力量！
「嗷啊——」它痛苦的尖嘯，卻生不出一絲一毫反抗的勇氣。
易淼嚇了一跳，連忙收回了手，看了看那黃符又扭頭看了一眼何乙。
轉過頭對著蜷縮在地上抱頭顫抖的人形黑影問：「你沒事吧？」
之前黃符是失效了的，他沒想到會有用。
不同於之前純粹的把他們當敵人，和何乙相處了一天之後再聯想那個故事後就沒辦法再純粹的當成敵人了。
人形黑影一頓一頓地站了起來，保持著嘴巴大張，眼洞瞪圓的表情空洞地朝著易淼的方向愣著。
易淼看它呆呆的樣子又生出了一些惡趣味，拿起黃符猛地踱步懟到它面前，嘴動配上音效，「嗨呦！」
人形黑影嚇得就像被人從頭頂吊了一根繩子猛拽一樣，柴火棍般的十個手指捂住自己的胸口。
——尖叫
然後一瘸一拐的後退一步。
易淼噗嗤一聲，又緊緊抿住嘴唇再次踱步上前，「嗨呦！」
人形黑影像個被重複播放的定格動畫，完全復刻了剛才的動作。
這次易淼徹底繃不住了，猛拍大腿狂笑。
「哈哈哈哈……」回頭看向何乙，又指了指那黑影，眼神仿佛在說，你快看呀。
何乙目光黏在他溢滿笑意的眉眼上，隨著他清朗的笑聲也揚起了嘴角。
然而等易淼回過頭去，他卻看向一旁，牆上隨著他視線的注視出現了一個時間點。
已經是中午的11點鐘了，秒數還在一下一下的增加。
何乙的目光變得灰沉，嘴角的笑意都停滯了片刻。
時鐘的畫面猝然碎裂，秒數永遠停止在了這個時間。
因為身邊有了一個活人，停滯在惡鬼身上的時間開始流動，而他卻從沒有如此盼望過它再度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