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毛呀,真嚇傻了?我真服了這都什麼事呀,沒想到真的有g…那個東西,怎麼辦呀這個,哎呀我真服了張哥和越狗也不見了……」
語無倫次地,「鬼」這個字眼都不敢提,尾音都在發抖。
何乙空閒的手撫上自己的胸口,這裡正被莫名的情緒填滿。
突兀地冒出一個念頭。
會到那種程度嗎,生出執念?
忍不住嗤笑一聲,為自己生出這樣的懷疑而感到荒謬。
絕無可能。
不過是一隻闖入死地的兔子,跟過往埋在這裡的白骨沒有不同,相處著有些有趣罷了。
自己與那些低級的怨靈不同,這麼多年一直控制的很好,無欲無求不是嗎?
這隻兔子還不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他只是好奇在他發現真相的那一刻會是什麼表情,會嚇到發抖吧。
沒錯就是這樣,只是好奇。
所以,再玩玩也沒有關係吧。
這個念頭一出整個人都放鬆了,自然的恢復之前的狀態,「雖然他們走丟了但我還在,別害怕啊小淼哥。」
易淼不語只煩躁地撓撓頭,一味地拉著何乙繼續走。
一樣的。
一樣的。
一模一樣的場景。
易淼氣喘吁吁的止住腳步,鼻尖掛起汗珠。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每次往周圍照都是這片景象。
——鬼打牆
這三個字出現在腦海,一下子腿就軟了。
「小淼哥,我們不會被鬼打牆了吧。」
易淼嚇得展示了一番手部抽搐動作,手電光束亂晃,「唉!你可別亂說!」
他現在又害怕又迷茫,張哥和越狗都不見了,何乙還需要自己保護呢更是指望不上。
汗珠從臉頰滑落,現在他該怎麼辦?
「我有一個主意。」
兩個人挨得比較近,易淼不用手電直照也能看清他的面容,微微偏頭問:「你能有什麼主意?」
剛才被嚇得一動不動,還是靠自己拉著才跑出來…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說來聽聽。」
余光中好像看到這人薄薄的嘴唇扯起,微微的氣流噴吐在自己臉頰。
「小淼哥聽說過童子尿嗎?」
易淼的眉頭一皺,咦了一聲,面露難色。
身後人的語氣仿佛急促了一些,暗含一些冷意,「怎麼,小淼哥已經不是了嗎?」
易淼給了他一個肘擊,「廢話,我當然是了,但是真的要在這兒…那什麼嗎?」
胳膊卻被人順勢握住。
「當然,你想不想逃出去?」何乙的語氣聽不出一點不正經。
就好像是自己苦思冥想出的一個破局方法,卻被矯情地拒絕而有些抱怨。
易淼開始動搖起來,他倒是在聽鬼故事的時候經常聽到這個法子。
不然…就這麼幹!
扭身就準備脫褲子。
然而一抬頭看見對面的瞬間,頓時像被按了暫停鍵,呼吸都屏住了。
一個人影站在手電筒的光圈裡,離易淼不過三米遠的樣子。
黑黢黢霧蒙蒙的一個人形,腿一直一折,雙臂無力似地垂著,頭偏歪在一旁,臉上兩個空洞。
就這樣站在那小道上,堵住了去路。
易淼的牙齒開始打顫,倏地捏緊了何乙的手。
何乙眼睛微眯,掃興地瞥了那怨靈一眼。
生人對怨靈的吸引力是如此強大,哪怕自己就站在這裡,依然有一些自以為怨氣強大的東西,不自量力地跑來找死。
那怨靈倏地動了一下,稍稍往前挪了一小步。
易淼整個人一跳,發出短促的驚叫。
沒注意自己撞到了身後人胸膛里。
心口被撞了一下,何乙勾起唇,反握住易淼的手,「小淼哥別怕。」
另一隻手繞過去,手心貼上手背接過手電筒。
薄唇趁著人不防備悄然貼在溫熱的耳廓,「你的法器呢?」
易淼空出的手哆哆嗦嗦地從背包中抽出桃木劍。
何乙鬆開相握的手,將他整個人擁在懷裡,一手拿著手電筒讓懷中人能借著光看清那怨靈。
一隻手包住易淼拿桃木劍的手,手指用力,桃木劍在兩人手中直直地指向那怨靈。
易淼已經嚇得心肝發顫了,只佩服何乙的信念感太強了。
這桃木劍怎麼來的他不是也給他講過嘛。
有用才有鬼了。
「往前走一步小淼哥,一、二。」
易淼被帶著往前走了一步。
那鬼影竟然往後退了一步!
易淼一下子站直了,啊?
看看桃木劍再看看那鬼影。
啊?!
咧開嘴笑的跟二傻子一樣,扭臉對著何乙「嘿嘿」兩聲,「壞了哥們,哥哥我好像是個道門天才!」
何乙用手遮臉,聲音悶悶的還有些發顫,「是的,太厲害了小淼哥。」
易淼腿也不軟了心也不顫了,拿著桃木劍對著鬼影。
「嘿呦!」往前踱兩步。
「嘿!」再往前踱兩步,鬼影果然隨著桃木劍的逼近越退越遠。
何乙注視著前方「斗鬼」的人那張牙舞爪的身影。
直到鬼影被戳散,易淼回頭眸中神采奕奕,「走啊,跟著哥,看看這回能走出去不。」
「好啊。」
他走上去前跟他並肩而行,順腳將鬼影遺留的軟體黑球踩死。
「小淼哥,你覺得這個花園漂亮嗎?」
「啊?這兒嗎?沒顧上看。」
「我知道一些關於這個精神病院的事情,你想不想知道?」
易淼伸手握住何乙拿著手電筒的手腕,「你這樣,掃射地照,這樣才看得全面。」
直到何乙照他說的做了,才問:「你從哪兒聽說的?老張都沒收集到這裡什麼信息?」
說到這兒突然意識到什麼,「我去,這麼神秘!早該察覺這裡不簡單了,這下真成作死小分隊了!」
何乙:……
「舊報紙上看見的。」
黑暗中,何乙的聲音響起,低沉中又帶著些和易淼一樣的清越,正娓娓道來。
這家精神病院剛開業時並沒有大肆的宣傳,只是通過人傳人的方式在附近的居民中流傳。
聽去那裡聽課回來的鄰居說,新開的這個可以免費治療精神病。
醫生說叛逆、不聽話、不寫作業、逃學都是精神病的前兆,可以送去住院。
一個19歲的少年被父母送了進來。
門一鎖,他再也出不去了。
每天吃了藥就昏昏沉沉。
他發現了不對勁,試著掙脫束縛帶,打傷了護士醫生,翻牆逃回了家。
父母好言安慰,夜晚親自溫一杯牛奶給他喝。
可是牛奶下肚後昏昏沉沉的感覺他很熟悉,果然再睜眼又是熟悉的病房。
直到不知道抽了幾次血後,他被送上手術台,麻木中感覺到自己的頭在震動。
意識里只有反抗一個念頭。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用手術刀把那一個醫生和兩個護士都殺了。
血濺的到處都是。
他蹣跚兩步,扭頭看到旁邊鏡子中的自己,頭骨被掀開,紅白的血肉組織,白花花、皺巴巴的腦子。
這怎麼能活呢?
他永遠留在了19歲。
衣服突然被人揪住,易淼的聲音傳來,「能別說了嗎,這環境了你還講這麼恐怖的故事,聽得我心裡發毛。」
何乙低低地笑,這可不是故事。
「哎呦!」易淼一下子踩空了,手下意識往旁邊一伸,觸感冰冷堅實。
疑惑的「咦」了一聲。
下一秒何乙就用手電筒照了一圈。
易淼愣住了,這裡竟然是。
——三樓的樓道
這裡似乎是樓道的盡頭最後一房間的門口,當時他還沒來得及探索到這裡。
在離那邊樓梯口最近的一間房就折戟沉沙了。
說起來那時候的各種奇奇怪怪的動靜根本就是鬧鬼了吧。
咚、咚、咚
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的黑暗中傳來。
何乙這次卻仿佛和他喪失了默契一般,遲遲沒有照過去。
易淼急得將桃木劍換到左手,右手奪過手電筒照了過去。
是張志禮和李越!
不過他們兩個人的表情……
茫然間聽到何乙說:「分這么半天了,小淼哥確定他們還是他們嗎?」
易淼立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剛想讓他別嚇唬他,走廊那邊突然傳來急切的大吼!。
「易淼!快跑!」
跑?為什麼?
仔細一看,兩人不知在懼怕什麼,遲遲沒有過來,只在樓梯口處對著他大喊、招手。
昏暗的手電光中,張志禮面色焦急地舉起了手機。
易淼福至心靈慌忙從包里翻找出了自己的藍色手機,他在那個花園時試過了,是沒有信號的。
讓他看手機幹什麼?
那邊傳來喊聲,「看相冊!」
手機的光亮驅散方寸黑暗,手指懸在相冊的圖案上,停住。
心跳如雷。
他有種預感,打開它就會有自己無法承受的事情發生。
下意識看向何乙,何乙的面孔隱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沉默不語。
手指莫名地顫抖,遲遲不敢落下。
易淼額頭滲出密密的汗珠,終於點開了相冊。
排序第一是一個視頻。
點開。
熟悉的聲音帶著興奮與期待從手機里傳來,「哈嘍大家好,今天我們三個……」
啪!手機砸在地板上!
易淼瞳孔劇縮。
三個!三個!
撥開雲霧見月明。
對呀,他們明明是三個人來的,他、張志禮、李越!
那……何乙是誰?
猛地用手電筒照向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