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主溶洞吧,盯好其他人,有什麼動靜及時向我稟報。」
為防止隔牆有耳,這句話,江黎甚至是用唇語說的。
他話里的「其他人」,除去藥奴外,便是特指陰二了!
都知道,陰二就是白眉道人座下養得最忠誠的一條狗,整日狺狺狂吠,惹得天怒人怨。
同時,他身為親傳弟子,還負責監督溶洞內的一舉一動。
今後若想逃出白溶洞,必然要除掉此人!
更何況……江黎的眸底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之前背刺自己的事,還想當無事發生?
就算背刺的是自己的前身,江黎也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早晚找個機會,他會讓陰二連本帶息的一併償還!!
前身作為藥師,無論是鑽研醫書還是培育藥材,都需要充足的耐心。
江黎恰好也有這份耐心。
他能熬下這麼些天的苦囚,自然也能按住性子,等待……以及創造機會。
……
「江師弟,你們在說什麼呢?」
一道突兀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透著戲謔之意,迴蕩在空曠的丹房中。
只見在那條地下暗河處,一身玄黑道袍的陰二悄然出現。
陰二凝立河岸旁,他的臉上,掛著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沒人知道他是從何處出現的,又在那裡等了多久……
「這個藥奴與我出身同地,自然是問了些坊市內的事。」
江黎呵呵一笑,毫不避諱地將自己與紀小二有舊交的事實,告訴了陰二。
陰二臉上的笑容依舊,只是僵硬了幾分。
見江黎從容應答,完全沒有預想中的遮遮掩掩,他倒也沒再說什麼。
因為,陰二的確沒聽清楚那二人具體交談了什麼,僅是捕捉到什麼「雲水坊市」、什麼「煉丹師」的一些隻言片語。
只是看到這般鬼鬼祟祟的行為後,陰二憑直覺判斷:
自己這「江師弟」,可能在背地密謀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於是便突然現身,想著詐他們一下!
可惜,結果不盡人意……
與此同時,江黎並未受到陰二突然出現的干擾。
見自己要說的都交代完了,他也不磨嘰,隨即將傷勢初愈的紀小二重新遣回主溶洞,等待今後安排。
目送紀小二離去後,江黎的臉上也浮現出微不可察的笑容。
幸好,自己事先多留了個心眼,才沒有犯「大聲密謀」的錯誤。
他陰二再如何陰險狡詐,也只是個胎息後期修士,尚未達到胎息圓滿凝鍊出神識的境界,無法將周遭一切風吹草動都瞭然於胸。
陰二目光一轉,重新落在江黎身上,意味深長地笑道:
「藥四,你剛被師傅收入門下,最好還是消停點,不要蹦躂得這麼歡……」
「師兄所言極是!」
江黎嘴上恭敬地答應著,身體卻很誠實地轉身欲走。
「先別走啊,算算時辰,大師兄也快回來了,你就待在丹房候著吧!」
擱下這句話後,陰二哈哈一笑,自顧自地離開了。
看樣子,是去溶洞內其他地方搞「監督」了。
「真陰啊……」
江黎用細微如蚊蠅的聲音自語道。
有陰二在,洞內的藥奴們就是想謀劃什麼,也基本不可能了。
至於出逃,那更是痴心妄想!
前身出逃被陰二發現,囚在冷窟那麼些天,這慘痛教訓對其他人來講還歷歷在目。
不除掉陰二,溶洞內的所有人將永無重獲自由的機會!
暫時收起心中愈發堅定的想法,江黎的思緒重新回到現實。
想起陰二臨走前的吩咐,他開始默默盤算起來:
透過溶洞的孔隙看夜晚月相,可以得知:昨天是初一。
初一,大師兄走出溶洞,去大邙山中祭拜「各路神仙」去了。
而白眉道人、陰二對此則見慣不怪。
紀小二也說過:大師兄每月會有固定的日子出門。
為什麼要特意挑選『初一』呢……
沉思許久,江黎猛然醒悟:「是了,因為初一是朔日!」
朔日,是陰盡陽生,天地氣交之時,最易通達神明。
自己前世了解的道教,便常在朔日與望日設下大型活動,焚香設醮。
那麼已知『大師兄』出溶洞的固定日子,就可以利用這個規律。
一念及此,江黎的思緒猶如撥雲見日,看到了希望!
或許,那將成為日後出逃的機會……
……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的流逝。
陰二口中的大師兄還是遲遲未歸。
寬闊敞亮的藥房內,江黎四處兜兜轉轉,注意力一直放在青銅巨爐後面的木屋上。
木屋破敗,半掩著屋門,似乎只要輕輕一推便可推開。
江黎凝望著木門,卻遲遲不再向前邁出一步。
他的確想過趁著藥房附近沒人,偷偷溜進木屋看看。畢竟,自己朝思夜想的那本「仙家丹經」,應該就藏在木屋內。
但很可惜,江黎只要靠近木屋的屋門,就會莫名受到一股無形的阻力。
他推測,是陣法禁制一類的東西。
也只有白眉道人在木屋時,才會對他信得過的人放開禁制。
「窸窸——」
突然!有股微弱的聲音在不遠處的隧道內響起。
江黎立馬豎直了耳朵,仔細聽去。
聽起來……似是某種木頭間磕碰的聲音,並且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
很快,聲音戛然而止。
由于丹房裡這尊巨大的青銅丹爐遮擋住了視野,江黎只得循著聲音終止的方向,幾步邁出,重新來到丹爐前。
此刻,在那一大堆盛滿各類藥材的瓶瓶罐罐附近,竟多了個長三尺、寬二尺的方形竹篋!
江黎的眼中浮現一抹訝色。
搭眼望去,見那竹篋中,竟是裝滿了大小不一的古怪牌子!
那些牌子似是由不同的木材製成,其邊角打磨得格外圓滑,顯然是其主人平日裡極為愛惜,捨得花時間去保養。
方才聽到的動靜,想來就是這些木牌碰撞所發出的。
借著丹爐內透出的火光,江黎眯起眼,凝神觀察起來,
那些木牌,有的沉著蠟紅,有的金漆塗繪……
若仔細分辨,會發現上面雕刻的字跡儘管入木三分,卻都是歪歪扭扭的。
在一陣子艱難的分辨後,江黎終於認出了其中幾個字,喃喃念道:
「〖洞淵廣德龍君〗……」
這不是傳說中,【天南】以東的平原廣澤一帶,所供奉的海上神祇嗎?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想到這裡,江黎悚然抬頭。
此刻,在那尊偌大的青銅丹爐後方,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