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小二？」
循著前身的記憶，江黎思索了好一陣子，才想起眼前這瘦猴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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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前身一樣，此人同樣來自雲水坊市。本是在某個店鋪里當小廝，因此，二人之前也算有些交情。
江黎搭眼打量起來，見紀小二穿著破爛不堪粗衫，身上掛滿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任誰看了，都足以將此人在白溶洞的經歷猜個大概。
江黎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走上前，看著竭力巴結自己的紀小二，江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目光一掃，落在他身後的石臼里。
昏暗光線下，依稀可見石臼里盛滿了黏糊糊的混合物，透著幽幽光澤。
那是由靈砂散發的微光。石臼里的靈砂沒被碾碎，說明紀小二的做工極其失敗！
與此同時，陰二也看了眼地上的石臼。
「哐—」
他一腳將石臼踢翻。黏液混著顆粒分明的靈砂，緩緩流出，淌得到處都是。
看著紀小二驚慌失措的表情，陰二的嘴角微微勾起。
收拾不了同為親傳的江黎，我還收拾不了你？！
陰二慢條斯理地追問道：「浪費丹材，該當何罪？」
紀小二期期艾艾，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你認識江師弟？」
紀小二的目光移到後方的江黎身上，來回掃視幾番，終於顫巍巍地點頭，眼眶中擠出淚來。
「既然是故交，那就交由江師弟來處置吧。」
戲謔的神情出現在陰二眼中，他倒想看看，江師弟會如何處置。
一時間，眾藥奴不約而同地移走了注意。
各種驚恐、好奇、甚至於幸災樂禍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聚在江黎身上。
這位新晉的「江老爺」，會拿故友來立威嗎？！
這一幕，也把紀小二嚇得呆住了。
待他反應過來後，慌忙爬至江黎身前：「求江老爺饒命，饒命啊！」
磕頭聲在寬敞的溶洞內迴蕩，聽得其他人不由咬起牙關，仿佛能看到那磕得血肉模糊的額頭。
江黎隻身立在原地。
他雖抬手制止了紀小二繼續磕下去，口中卻道：「做工不力，的確該罰。」
聽到這話，其他藥奴心中更加確認了先前的觀點：
果然，下手最狠的，永遠是自己人！！
可江黎接下來的話卻出乎預料：「你即刻停下手頭的活，滾去藥房試藥吧。」
紀小二驀然抬起頭。
其額頭處已經磕得血肉模糊，但他像是渾然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看著江黎。
旁邊的陰二更是神情微異。
啊？
主溶洞內的其他人皆是驚疑不定，事情……怎麼沒按照他們想像中的發展呢！
丹藥煉成後，為驗證藥性，白眉道人往往會找藥奴試藥。
雖然此前的試藥者，大都是未煉成『先天胎息』的凡人，體質孱弱，承受不住丹藥的藥力，結局只能是爆體身亡。
但那也比在這研磨靈砂輕鬆多了啊！省得困在這破地方飽受折磨！！
想到這，其他藥奴看向紀小二的目光，由開始的同情、哀傷與幸災樂禍，齊齊轉為深深的羨慕。
就連對江黎的認識，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上位後還能念著昔日的同鄉，這個新來的「江老爺」，貌似還算有點良心的。」
其他藥奴如是想道。
而另一邊，被虛晃一槍的陰二面色不悅，質問起來：「你這是何意？籠絡人心？」
對此，江黎回答得尤為平靜：「上一回，煉的那爐九品『絳靈丸』明顯火候不足，誰知道貿然服下會去有什麼後果？」
「既然如此，就找個不成器的藥奴試試藥。反正此人賤命一條，難道師兄這也要質疑嗎？」
陰二這才想起：此前在木屋內，江黎確實曾指出過師傅手上的『絳靈丸』有瑕疵。
那時，師傅也沒說什麼……
嘶……
陰二屬實沒想到，江師弟居然還藏了這一招？
而且，陰二雖自認不懂丹道，但他懂師傅的為人啊！
白眉道人生性多疑，對這種有瑕疵的丹藥，是不會放心服下的。
找藥奴試藥，確實有幾分道理。
畢竟……藥奴還能算是人啊？
想到這，陰二對江黎的話也信了幾分。
他的面容剛舒緩了些，就聽見江黎在耳邊催促道：「陰師兄，我們還是趕快收集丹材吧。」
「大師兄也快回來了，我們抓點緊，不能誤了師傅吩咐下的煉丹大事！」
這番說辭，陰二雖然明知是他在轉移話題，但還是基本認可的。
在師傅白眉道人的眼中：收集丹材，才是他們唯一要乾的正事！
……
黑漆漆的石道內，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地走著，看樣子，是朝丹房那兒走去。
紀小二趨步跟在江黎的身後，戰戰兢兢，目光不時瞟向前方，看著江黎高大的背影，他的小眼珠滴溜溜地轉動，內心不停盤算著。
紀小二實在想不明白：為何江黎會幫自己一把？
就憑之前的那點交情？
誰會信啊！
前頭，江黎抱著幾個石臼，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幫紀小二，的確不全是出於善意。
前身長期被囚禁在冷窟中，對白溶洞內的情況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在成為第四位親傳弟子之後，江黎便需要深入了解溶洞內的情況。
在儘早融入環境的同時，還能為藏在暗中的那本「仙家丹經」做謀劃。
於是，這位在白溶洞待了很久，又與前身有些交情的紀小二，恰恰成為了最合適的人選……
丹房很快就到了。
來到熟悉的青銅丹爐前，江黎的注意力瞬間被丹爐旁多出來的器物抓去。
只見在地面上，擺了許多大小不一的器皿，裡面盛著的，都是那些藥奴費力備好的「丹材」。
其中，各種靈砂、奇石、草藥，凡是大邙山周圍地帶能搜來的，基本都備上了，可謂是應有盡有！
江黎走上前，將手中捧著的石臼放到地上。
這下子，煉丹的材料就算備齊了！
可江黎並不打算就這樣離開。
憑著《天南草木綱要》中對各種藥物的記載，江黎在這一大堆瓶瓶罐罐中搜尋起來，很快就找出了幾種專門用來治療外傷的藥材。
經一番簡單的配比加工過後，江黎的手掌中多出個黑不溜秋的藥丸。
他轉過頭，把藥丸遞到紀小二面前，
聞著藥丸散發出的古怪氣味，紀小二使勁咽了咽口水。
對此，江黎只是吐出一句不容置疑的話：「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