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木屋前,那尊巨大的青銅丹爐靜靜佇立著。
為滿足白溶洞的煉丹需求,這尊丹爐總是火光通明。
其底部旺盛的爐火燃燒著,滾滾熱浪向四周輻散,將溶洞內原本濕重的潮氣一掃而空,讓人感到陣陣暖意。
丹爐不遠處,犬牙交錯的水岸毗鄰著一條地下暗河。
受煉丹活動的影響,這一地段暗流的水溫比其他河段高出不少。
「嘩啦——」
隨著清脆的拍水聲響起,一名身板瘦削的少年從暗流中探出頭來。
江黎併攏手掌,掬水洗了把臉,頓覺神清氣爽,暢快淋漓。
胸中積鬱多日的塊壘,仿佛也在這水聲、笑聲中消融了。
此刻的江黎面色紅潤,眉宇舒展,原先飽經饑寒困苦的落魄模樣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重獲新生的激情與活力!
……
倚在水岸上,江黎放鬆四肢,感受渾身上下傳來的陣陣暖意,似要將這些日子積勞的疲倦泡散。
看著映在水面上的倒影,江黎不由回想起前身被囚在寒窟的那段日子。
那段時間,前身受著困苦,忍著饑寒,連平日裡用的水都是冰冷刺骨的濁水,可謂過著真正意義上暗無天日的生活。
好在,他在穿越後耐住了這些苦難。
經過漫長的等待,他終於抓到了機會。
如今,自己是「藥四」,是白眉道人的親傳弟子之一。
在白溶洞裡的地位,可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洗乾淨身子後,江黎把披散的黑髮攏到一塊,用一根嶄新的烏木髮簪束起。
隨後,他走出暗河,抬手披上件厚實的衣袍,重新走回不遠處的木屋。
白眉道人已經離去多時,說是要去收集煉【神丹】的最後一味主藥——「陽遂石」。
後室里似乎也沒了動靜,那位古怪的「雲三師兄」也悄然離去,許是回自己的洞府歇息了。
空蕩蕩的木屋正堂內,獨剩下坐在偏椅上的陰二一個人。
「江師弟……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盯著眼前衣著打扮煥然一新的江黎,陰二皮笑肉不笑地吐出這幾個字。
江黎淡淡答道:「陰師兄此言謬矣,我這點本事幾時藏過?不過是前些日子才想通,今日得以展露罷了。」
聞聽這話,陰二的眼皮一陣狂跳。
他在白溶洞的權威,還是頭一回受到挑釁。
他冷笑兩聲,露出滿口白牙,警告道:「我跟了師傅十幾年,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才有今天的待遇。師弟你剛入門,最好老實點。」
「別想著……靠些藏拙的把戲,就能爬到老子頭上!!」
原來還是個老資歷……
看著陰二漲紅的臉,江黎自忖沒興趣跟他鬥嘴,便刻意叮囑道:
「師傅留我們在此收集靈砂草藥,還是不要耽擱的好!」
見江黎渾然不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反而扯起「師傅」的虎皮作大旗,陰二感到更加氣惱,卻無處發泄,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哼!」
陰二冷哼一聲,轉身摔門而出,兀自向著收集靈砂藥材的『藥房』走去。
明明不見他腳下邁出幾步,幾個眨眼的功夫,陰二卻已來到十丈開外,連一點聲響都不曾發出。
端的是好功夫!
江黎先是深深看了那扇通往後室的暗門幾眼,隨後才走出木屋,朝陰二離開的方向跟去。
……
一路走來,江黎通過旁敲側擊,也從陰二口中得知了許多溶洞內的情況。
江黎不得不承認:雖然陰二為人小肚雞腸,但他對白眉道人也是真夠忠心的。
此前白眉道人叮囑過自己:跟著陰二,一起管溶洞的事務。
所以面對江黎的問題,只要涉及公事,陰二都會如實回答。
比如,負責那尊青銅丹爐的人,便是他們的大師兄。
昨日是本月初一,大師兄前往大邙山深處,說是去「供奉神靈」了。
因此,也就沒在『丹房』煉丹。
這一點讓江黎大為不解。
大師兄能煉丹,說明他大概率是個丹鼎道二境的【煉丹師】!
有這等水平,甚至還能自由出入白溶洞,為什麼甘心屈居白眉道人座下?
真為了煉那勞什子【神丹】?
至於江黎尤為關注的「雲三」……陰二卻沒透露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只知道平時煉丹的丹經、丹方譯本,或許都和他有關。
總之,江黎大致弄清楚了白溶洞的人員組成:
——包括自己在內的四位親傳弟子,負責日常的煉丹活動。
而煉丹所需的藥材,則是由江黎此刻前往的主溶洞內,那些負責研磨靈砂、草藥的「藥奴」所準備。
前身被擄至白溶洞後,便成了眾藥奴中的一個。
親傳弟子中的陰二不懂煉丹,所以他的任務是管理主溶洞的藥奴,確保丹材能夠穩定供應。
換句話說,就是「監工」。
而江黎自己,也從耗材變成了「監工」。
……
循著暗河一路走來,在擠過幾道狹窄隘口後,江黎走入一方廣闊的巨型溶洞內。
頭頂,堆疊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形狀各異,羅列在溶洞上方,恍若倒懸的奇峻密林。
儘管巨型溶洞內的空間寬廣無比,但皆似籠在冥冥陰暗中,仿佛有座無形的大山壓在頭頂,使人倍感壓抑。
偶有外界的光線自岩隙透入,落至不遠處的石壁,映得壁上有人影幢幢。
可見在這巨型溶洞內,還關著許多人。
這些人,便是陰二口中的「藥奴」。
藥奴們負責籌備丹材,平日裡幹著最重的苦力活,住著最糟糕的地方,可以說是活脫脫的耗材!
當然,還有更雪上加霜的事,那就是來自外部的壓迫……
當一襲黑衣的陰二走進溶洞後,所有藥奴都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待陰二走近些,他們才發現:在這位喜怒無常的「陰老爺」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看上去……怎麼還有點眼熟?
「是他!」
有藥奴認出來了:那人,居然是『江藥師』?!
他不是因擅自出逃,被白眉道人囚禁寒窟了嗎?
怎麼又出來了,還換了身親傳弟子的衣袍?!
不待這幾名藥奴往下想,一聲悽厲的慘叫聲就將他們的思緒給強行打斷。
「啊!」
「小的不敢了,陰老爺饒命啊!」
幾名藥奴循聲望去。原來發出慘叫者,是一個身型精悍的少年。
他面相討巧,活脫脫一副小廝模樣。因碾磨的靈砂不合格,這少年被陰二一腳踢倒在地。
依陰二的功夫,一腳下去,其力道何其大。那少年的頭部重重磕到地上,額角霎時間就裂開一道大口子,鮮血止不住地湧出。
聽著少年的求饒聲,陰二臉上露出了病態的笑容。
看樣子,此人又要遭罪了……
有些藥奴不忍繼續看,別過了頭去。
這名小廝模樣的少年慌亂不已,四下環顧。
無意間瞥見某張熟悉的臉後,他突然眼中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趕忙爬上前,來到在江黎腳邊。
「江老爺!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