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鞭子的男人被推了個趔趄後,看著眼前的人釋放的威壓,首先是來自靈魂的懼意,然後是惱意。
惱怒南暢的多管閒事,也惱怒自己剛才的懼意。
有什麼怕的,他早就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都被廢了,還出來當什麼護花使者,充什麼大尾巴狼。
看老子今天不給你長長記性,看你以後還充不充大個兒。
揚起手上的鞭子,被南暢的冷眼注視,男人生了退意,咬了咬牙還是抽向了南暢。
南暢本打算用手接住,卻被後邊的桃眠向後拽去。
桃眠覺得本就是她執意救人,沒必要讓他替自己挨鞭子。
南暢意識到桃眠的動作,順著她的動作將人護在懷裡,用背對著揮鞭子的人。
鞭子卻是沒有落下,而是被柳睿功一把攥住。
桃眠被南暢緊緊禁錮在懷裡,他的懷抱不似他的手那般涼,讓人感覺溫暖安心,還帶著他特有的味道。
柳睿功的手攥著鞭子,順著勁將邊上卷到手上,將兩人的距離拉近。
平和的語氣緩緩開口,絲毫看不出怨氣,「傷到皇子就不好了。」
男人抬眼看他,他在提醒他,就算南暢被廢了,也依舊是皇子,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欺辱的。
心裡的不忿又多了幾分,卻也更清醒了幾分,只是現在不上不下的讓他如何下台。
都是這個女人,沒事瞎添什麼亂,真以為自己是什麼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她倒要看看她帶著這兩個累贅怎麼收場。
斜眼不屑的瞅著地上的一對母女。
南暢的背上沒傳來痛意,微微鬆開桃眠,偏過頭就見柳睿功正攥著鞭子和那男人對視。
南暢眯了眯眼,十四歲的狀元郎,大兆建立以來也找不出來幾個,誰能想到卻在這當衙役,掌管著些糧食採買的小事。
初見柳睿功時,是冬日的梅花林,盛開的梅花紅得似火,蔓延一片,染紅了整個院子,兩人皆穿著白衣,外邊披著大氅。
柳睿功湖藍色的大氅上帶著一圈白色狐狸毛,白色的絨毛將他的脖子緊緊護住,越發凸顯他俊逸的臉龐。
他的臉上掛著笑,每每笑起都是相同的弧度,不差分毫,好像同一個模子中拓印來的。
湖藍色的身影就那樣立在紅色的花海,嘴角帶著得體的笑,與周圍的人說笑寒暄。
可是那雙眼,就如同他身上的藍,帶著涼意,哪有什麼笑意。
南暢知道他們是一種人,那眸子中帶著對溫暖的渴望,和求而不得的悲涼,還有那深藏背後的冷。
第二次見就是在殿試的時候。
他一身紅衣,映得他的臉有了紅暈,眼中也有了點點喜色。
當時他以為那是柳睿功高中的喜悅,直到柳睿功推卻了父皇的職務獨自離開帝京,他才真正明白他眼中的欣喜,那是能夠離開的輕鬆。
可柳睿功和他還不是一樣?就算一再退讓,依舊被裹挾,不能脫身,也不得安寧。
一定程度上,他們也算惺惺相惜,但他不喜歡柳睿功和桃眠走得太近。
不論是因為絨貴妃的關係,還是他自己。
他終究對桃眠有了更高的期待,他想和她有更多的故事,更久的未來。
他不希望有人插入他們中間。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南暢的眼神有點冷,因為相似所以他知道像他們這樣的人根本沒法抵抗桃眠給予的溫暖。
柳睿功看著南暢的表情,嘴角輕挑,眼皮微微下移,掩住了目光,也錯開視線。
真是有趣,已經變得冷情冷性的太子殿下,如今又有在乎的人了,還是要殺他的人。
不知道他的好姑母知道了會不會開心?
男人被柳睿功攔著,雖是心裡不得勁,但也不能做什麼,畢竟頭兒都不敢得罪他,他這種婁婁兒也就只能裝裝樣子。
只是實在有些下不來台,邊上這麼多兄弟看著。
「王小陽,你幹什麼呢,婆婆媽媽的還不快點過來,王監押等你半天了,一個大男人這麼磨嘰。」
不耐煩的喊聲傳來,後邊還加了句髒話。
王小陽,沒想到這個時候徐六會給自己解圍,偷偷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灰溜溜的走了。
算他今天倒霉,沒事瞎TM管什麼,下次就讓別人管。
桃眠看著徐六先是驚奇,然後是探究,是不是吃錯藥了,他能這麼好心,不會又有什麼陰謀吧?
徐六刻意忽視桃眠的探究,在人們都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給南暢眨了下眼睛。
好像在說:殿下你看我來的時機好不好。
南暢裝作沒看見:「……」
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屬下,真的很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