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開筆記本，鋼筆在手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發了會兒呆才開始真正動筆。現在都用電腦，但程晗還是經常喜歡手寫。
她列了一個清單。
早前已經陳青聯繫過，和她細緻了解了崗位工作和福利待遇。此時她詳細羅列兩份工作的好壞之處，離職理由與觸發點，新工作的情況和可能出現的問題，到最後發現，接受新工作是利大於弊的。
一早上班，程晗正在琢磨離職措辭。
業務同事回來告知她新項目沒中標，就是把青雲的項目從程晗手裡轉給別人時讓她去爭取的那個新項目，公司沒能中標。這也很合理，同類項目的經驗是加分項，而他們沒有。
雖然付出的努力打了水漂，但要是真中了可能她反而走不了，這會兒也有些慶幸。
那麼，最後一點糾結也不必了。
雖然不太「道德」，但既然青雲給了她自由組建團隊的權力，她確實有想帶走的人，就是葉松韻。
可是要怎麼跟她開口呢？程晗很苦惱。
「程姐。」葉松韻敲敲她的桌面，「小會議室聊聊？」
程晗莫名，又隱隱有了猜測。
「我打算辭職了。」
果然。
程晗有點興奮，也有些緊張，聽她繼續道：
「我打算換一份工作。當然如果人事問你，幫忙統一下口徑，就說我要休息一段時間，省得解釋。」
程晗表情實在看不出什麼，葉松韻盯著她，眨眨眼睛示意輪到她說話了。
「你找好了嗎？」
「還沒有。」
「準備找什麼樣的？」
「理想情況還是繼續做這個吧，得看看找工作的情況。」
「想去青雲嗎？」
葉松韻沒有說話，只是收了嬉笑的表情，定定地看著她。程晗對她點點頭。
「去。」
程晗和葉松韻的離職很順利。正趕上年中匯報，鄭瑤從北城回來，兩人還一起跟她吃了個飯，算是感謝。
Last day定在周五，而入職是下周四。
直到周四晚上程晗才終於避無可避地，不得不思考一個問題：
孟璟恆怎麼辦？
如果人有兩枚硬幣，也許會希望要一個麵包和一朵鮮花。但如果有必要，程晗會選擇有兩個麵包。
可是，鮮花也很難乾脆地捨棄啊……
周五晚和孟璟恆吃飯之後，程晗邀請他回自己家看電影。
兩人買了些酒水零食，在滿屏溢出的情感中被感染，從沙發親吻到床上，如同熱戀時一般。
程晗終於主動了些，孟璟恆雖然有些不解和意外，但此刻只剩滿腦子興奮，不願分神去細究那一絲不易捕捉的疑惑。
「好喜歡…你。」
「我也是。」
直到兩人都精疲力盡，孟璟恆準備撈起程晗去洗澡時，程晗抓住他的手，示意他躺下。
「先擦擦好嗎？」
沒有回應。
孟璟恆抽了幾張紙，細緻地將濕潤的地方一一擦過，在她的腰上落下一個吻。
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上床躺在旁邊，從背後抱住她，一下一下地吻在她的髮絲，身體毫無遮掩地緊靠在一起，他們依偎在一起，彼此感受著熟悉又陌生的親密。
程晗在想要怎麼開口，身後傳來低沉的嗓音：「我知道你很怕負擔，但我還是想說，程晗，我好愛你。」
在那短短不到兩年的親密期里，真的能說愛嗎，真的能愛到這個程度嗎？
程晗懷疑。
可是自詡愛憎分明對事不對人，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不得不壓抑自己想努力的心。
她也曾經很想要努力，和他穩定生活下來，她最近也在動搖，是不是應該給他一些承諾，可她不敢，在決定離開之後，更加覺得之前不許諾是對的。
她終究要離開的。
他們終究不會有結果。
孟璟恆還是起身了，手穿過頸間髮絲，將她抱坐起來：「去洗洗，好嗎？」
「不好。」
「不想動？」
「嗯。」
另一隻手托住膝蓋彎，將整個人抄了起來，程晗身體懸空，雙手自然環住他的脖頸，兩人視線平齊，孟璟恆的臉上浮現出笑意，抱著她往浴室去。
他的中指今天戴了戒指，緊密相貼時撫過她的身體，涼涼的觸感讓她微微顫慄，而此刻，再觸碰到卻感覺已經和身體同溫了。
但到了浴室，程晗還是把他推了出來。
在門口等待的人看了看自己的小臂。
要再健一健身了，感覺沒有以前抱著輕鬆。
程晗決定不毀掉這個周末，至少不要在周五晚毀掉它。
沖洗完出來，看著孟璟恆欲言又止的模樣，她開口道：「今晚要留下來嗎？」
「要！」
他又將她緊緊抱住。
最近總是擁抱，一有時間就黏在一起，分別各自回家時也總要親親抱抱很久，久違的熱戀期。
程晗一邊感到快樂，一邊覺得胸口壓著大石，悶悶地喘不上氣來。
在孟璟恆溫暖的懷抱中時，短暫忽略掉心裡的苦澀，安心睡去了。
睡到昏天黑地再不定時進食，混亂又快樂的周末。
遲鈍如孟璟恆，也在周日傍晚程晗再次攀上他的肩膀時察覺到了問題。
也許是早就察覺，卻不敢問，而越是推遲，越覺得問題很大。
孟璟恆拉著她的雙手握在手中，沉默地注視著她。
他終於發現，眼前這個笑眼盈盈的人周身充斥了悲傷的氣息。
他很難過，也很害怕，希望對方開口，卻怕對方一開口就是個炸彈。
程晗知道，他知道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如同介紹今晚的餐食一樣，非常平靜地開口：「我要走了。」
猜測得到印證，那種原來如此的恍然並沒有讓人感到痛快，而是感到莫大的失落。
他沒有開口，等著她繼續說。
「青雲想讓我去他們技術部，負責這個項目後續的優化和相關產品線的拓展。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從理智上來說，孟璟恆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可是我呢？
我怎麼辦呢？
你是打算要再一次拋下我嗎？
他還是沒有開口，可是他的表情他的眼神，無一不在控訴程晗的絕情。
而程晗只是沉默，沒有解釋和挽留，這比她決定要走更讓自己心碎。